第164章 虚空奇点（1/2）

粘稠，凝滞，沉重。虚空乱流那无形却狂暴的撕扯力，如同无数只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触手，缠绕、拖拽、撕扯着顾清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神经，每一缕残寸的意识。他感觉自己正拖拽着两座沉入深海的山岳，在粘稠如胶的、冰冷刺骨的、充斥着混乱光影与破碎规则的虚空中，向着那遥远、渺小、却又散发着奇异吸引力的银蓝旋涡，一寸一寸，缓慢而绝望地“挪动”。

每一次意念的凝聚，每一次对沈墨和青璃身体的微弱“牵引”，都像是在燃烧他已经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背后那五道被死气侵蚀的伤口，如同五个不断吞噬生机与温度的黑洞，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带来仿佛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内腑的破碎感，经脉的空虚与灼痛，神魂的虚弱与眩晕，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坝，试图将他彻底淹没、瓦解。

汗水（或许是血水？早已在虚空中蒸发或冻结）早已流干，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口腔里满是铁锈与内脏碎片混合的腥甜。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是不断扭曲、破碎、如同万花筒般光怪陆离的虚空景象，唯有前方那个稳定旋转的银蓝旋涡，如同狂风暴雨、无尽黑夜中唯一一座不灭的灯塔，成为他死死锁定、不容丝毫偏离的、最后的希望坐标。

“小墨……坚持住……马上……就到了……”他在心中反复默念，与其说是鼓励沈墨，不如说是对自己行将崩溃的意志，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加固。他能通过那微弱的道痕共鸣，模糊地感应到，沈墨体内那点混沌本源，依旧在缓慢、却坚定地运转着，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熄灭，甚至还在本能地吸收、转化着周围虚空中那些被顾清崖意念“过滤”引导过去的、极其微弱的温和能量。小家伙依旧昏迷，小脸苍白，眉心那道痕光芒内敛，但气息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这份“活着”的证明，是顾清崖此刻能够继续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而青璃，被他以一丝微弱的混沌灵力丝线“缠绕”住手臂，拖拽在身后。她依旧昏迷，气息微弱而内敛，之前眉心一闪而逝的湛蓝光华与那股冰冷的沧桑道韵，并未再现，仿佛只是重伤下的幻觉。但顾清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精纯的水灵之力，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韧”的方式，自行流转、修复着伤势，甚至隐隐与前方那银蓝漩涡散发出的、同源的“水月”道韵，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与吸引。这共鸣，似乎也在无形中，减轻了他拖拽她的部分负担。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那银蓝旋涡，越来越近。旋涡的轮廓，在扭曲的虚空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那并非一个平面，而是一个立体的、如同由最纯净的液态月光与水流交织而成的、缓缓向内旋转的通道入口。旋涡中心深邃幽暗，仿佛通向某个不可知的彼方，边缘则荡漾着柔和而稳定的银蓝色光晕，散发出平和、宁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秘的道韵。在这片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虚空背景下，这银蓝旋涡的存在，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令人心安。

然而，就在距离漩涡入口仅剩最后不足一丈，顾清崖几乎要以为他们即将脱离这片该死的虚空、踏入某个可能的“安全”之地时——

异变陡生！

那一直稳定旋转、散发着平和道韵的银蓝旋涡，其中心那深邃幽暗之处，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一点……“星光”？

不，那不是星光。那是一点极其微小、却璀璨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纯粹的、银蓝色的、仿佛浓缩了无尽月华与水元精华的、冰冷而锋利的“光点”！光点出现的瞬间，整个银蓝旋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十倍！柔和的光晕瞬间变得凌厉、刺目，旋涡中心传来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冰冷而纯粹的“吸力”！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直指神魂与灵力本源！顾清崖只觉识海剧震，本就虚弱的神魂仿佛要被那“光点”散发出的冰冷道韵，强行“冻结”、“抽离”！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微弱混沌灵力，也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着漩涡中心疯狂涌去！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沈墨之间那赖以维系的、微弱的道痕共鸣，在这股冰冷吸力的冲击下，竟开始剧烈波动、动摇，仿佛随时可能被强行切断！

“不好！”顾清崖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抵抗，想要后退，但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的吸力面前，他这重伤垂死之躯，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连同身后的沈墨和青璃，被那疯狂加速旋转的银蓝旋涡，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拽”向中心那璀璨而冰冷的“光点”！

嗡——！！！

在身体被彻底吸入旋涡中心的刹那，顾清崖只觉耳边响起一声穿透灵魂、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悠远而冰冷的嗡鸣！眼前被一片纯粹、冰冷、却又无比“锋利”的银蓝色光芒彻底吞没！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身体与灵魂都被彻底“分解”、“打散”、化为最本源粒子，又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强行“重组”、“传输”的、超越了一切痛苦与感知的、诡异的“虚无”与“撕裂”感！

……

冰冷，刺骨，带着浓郁水汽与淡淡莲香的空气，灌入鼻腔，刺激着近乎麻木的感官。坚硬、光滑、带着某种温润凉意的触感，从身下传来。耳边，是细微的、仿佛水流在封闭空间中缓缓循环的、空洞而悠远的回响。

顾清崖的意识，如同从万丈冰渊底部，被一根细若游丝的绳索，一点点、缓慢而痛苦地，拖拽回人间。

痛……依旧无处不在，但似乎……不再是那种即将彻底崩解的、毁灭性的剧痛。更像是重伤之后，被强行稳定、却依旧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钝痛与虚弱。背后那五道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与深入骨髓的麻痒，那是血肉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生长的征兆，但死气的侵蚀感，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压制”或“隔绝”了，不再疯狂扩散。内腑的破碎感依旧，经脉的灼痛与空虚无以复加，神魂更是如同被重锤反复敲打过、布满了细微裂痕的琉璃，虚弱、敏感、摇摇欲坠，但至少……“存在”本身，暂时稳固了。

他……没死？这里……是哪里？

他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重影叠叠，适应了许久，眼前的景象才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稳定、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银蓝色的“天光”。这光芒并非来自日月星辰，而是自“头顶”那看似无边无际、光滑如镜、呈现出深邃幽蓝色泽的、如同倒扣的玉碗般的穹顶之上，均匀地散发出来，照亮了这片空间。

空间不大，似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呈现出完美球形的奇异“房间”。直径约莫十丈，四壁与穹顶皆由那种温润光滑、泛着幽蓝光泽的奇异玉石构成，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天然纹路，散发着精纯、平和、却又异常“内敛”与“沉寂”的水灵之气。地面同样是这种玉石，平整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幽蓝光芒。

球形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团直径约三尺、缓缓旋转、呈现出梦幻般银蓝色的、纯粹由精粹水灵之气与月华道韵凝聚而成的“水球”。水球内部光影流转，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灭，散发出与之前银蓝旋涡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静谧”的奇异道韵。这“水球”，似乎是整个球形空间的能量核心与光源。

而在“水球”正下方，玉石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两个人。

沈墨，和青璃。

沈墨就躺在距离顾清崖不到三尺的地方，依旧昏迷，小脸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眉心那道痕光芒彻底内敛，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他身上那件残破的小衣服，沾染的血污似乎被清理过，变得干净了许多，肌肤表面也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水球”道韵隐隐共鸣的、温润的银蓝光泽。看起来，状态比在虚空中时，好了不少。

青璃则躺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同样昏迷，但气息平稳，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有那种濒死的灰败。她身上那件月白常服，破损处似乎也被某种力量“修复”了部分，变得整洁。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湛蓝光晕，若隐若现，与她身下玉石地面、与空中那“水球”散发出的道韵，产生着一种极其和谐、仿佛本就一体的共鸣。

看到沈墨和青璃都还活着，气息平稳，顾清崖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他还活着，小墨和青璃前辈也还活着。他们……似乎脱离了那片恐怖的虚空，来到了一个……奇怪但暂时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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