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疗伤静夜（2/2）

“需要多久？”顾清崖立刻问。

“至少……十二个时辰。”青璃艰难地说道，“而且，这只是初步稳定。之后，他还需长时间的静养、炼化，才能真正化解此次危机，甚至……因祸得福。但这十二个时辰内，绝不能受到任何强烈干扰，尤其是……外界的攻击，或者那‘裂隙’的剧烈波动。”

十二个时辰！在这屏障破损、阵法根基受损、刚刚经历大战、很可能已经彻底暴露位置的洞天之中，争取十二个时辰的绝对安宁？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顾清崖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冰冷的沈墨，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

“好。请前辈布阵。外面，交给我。”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平静，仿佛说的不是去面对可能再次袭来的金丹强敌与恐怖怪物，而是一件理所当然、必须完成的事情。

青璃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恐惧或动摇，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坚定。她不再多言，挣扎着坐直身体，双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节奏，掐动法诀。即便身受重创，本命法宝破碎，但当她开始布阵时，那种属于上古水府传人的、浸淫阵法之道数百年的底蕴与气度，依旧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只是每一次法诀变换，都让她脸色更加苍白一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顾清崖轻轻将昏迷的沈墨放在玉台上，让他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好。然后，他挣扎着，一点一点，用手臂支撑着，拖着重伤的身体，挪到了平台边缘，面对“水月宫”的入口方向。他背靠着冰冷的玉石栏杆坐下，青锋剑横放在膝上，剑身黯淡，布满细密裂痕，与他此刻的状态如出一辙。

他取出“芥子寰”中仅存的、品阶最高的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两颗，又将最后一颗捏碎，小心翼翼地喂入沈墨口中。丹药化开，精纯的药力勉强稳住他们体内即将彻底崩溃的伤势，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太远。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玄骨真罡诀》与《静心悟道诀》。不是为了疗伤——那需要太长时间，而是为了强行压榨、凝聚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混沌灵力与神魂之力，让自己至少能在敌人来袭时，有挥出一剑、挡下一击的能力。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在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身后，青璃的布阵渐渐成型。一层淡蓝色的、由精纯水灵之气与月华凝聚的、如同水波般柔和的光罩，缓缓将沈墨和她自己笼罩在内。光罩内部，有更加复杂的银色符文流转，散发出安抚神魂、净化邪祟的宁静道韵。沈墨那冰冷颤抖的身体，似乎在这光罩的笼罩下，微微放松了一丝，眉心道痕隐没处的皮肤，那可怕的低温似乎也回升了极其微弱的一点点。

光罩隔绝了内外大部分气息与波动，也让青璃彻底沉入了布阵与维持的状态，对外界失去了感知。

平台之上，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那淡蓝光罩微微流转，月光无声洒落。

顾清崖背对着光罩，面对着空旷、幽暗、不知隐藏着何等危险的宫殿入口方向，如同最孤独、却也最坚韧的礁石。他浑身浴血，气息微弱，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时间在死寂与紧绷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顾清崖感觉自己残存的灵力与意志，正在被一点点抽空，身体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重。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竭尽全力地向外蔓延，探查着任何一丝异常。

洞天之外，那被强行“撬动”后又缓缓平复的“归墟裂隙”，在寂静的深渊底部，那点幽暗冰冷的光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它倒映着平台上的一切，倒映着光罩中沈墨的身影，倒映着顾清崖那孤绝的背影，也倒映着……那两股同源归墟之力之间，愈发清晰、愈发难以割断的、如同心跳般微弱共鸣的“连线”。

而在更加遥远、不可测的虚空深处，那双由最深沉黑暗凝聚而成的、漠然注视着终结与寂灭的巨大眼眸，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缕愈发清晰的、源自“水月洞天”方向的、特殊的归墟波动。眼眸深处，那倒映着星辰寂灭的景象，微微波动了一下。

“共鸣……加深……”

“道痕……归墟之种……”

“水月……封印……将破……”

“时机……将近……”

冰冷的意念，在无尽的黑暗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无声却足以冻结时空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