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洞天福地（1/2）
混沌，扭曲，失重。银灰色的空间乱流如同狂暴的巨兽，疯狂撕扯、挤压着护体灵光。顾清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磨盘，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背后与左肩刚刚勉强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汗水，在空间之力的撕扯下化为细碎的血雾。剧痛、眩晕、濒死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他却将怀中那个小小的、冰凉的身体，抱得更紧，更死。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他隔绝了大部分的空间撕扯与乱流冲击。
小墨……坚持住……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深渊中最后的火炬，支撑着他即将溃散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狂暴的空间撕扯感骤然消失，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沉重的坠落与撞击！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沉闷的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冰冷、却异常清澈纯净、带着淡淡莲花清香的湖水，瞬间将三人吞没。
顾清崖在入水的瞬间，本能地屏住呼吸，将怀中的沈墨托出水面。他自己则重重砸入湖底柔软的淤泥与水草中，背后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昏厥。冰冷的湖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奇异地缓解了那股星辰腐蚀之力残留的灼烧感。
他挣扎着，奋力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入目所及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连伤口的剧痛都仿佛暂时忘却。
这里……是仙境吗？
天空是纯净的、仿佛最上等青瓷般的蔚蓝色，高远明澈，没有“碎星丘陵”那令人压抑的暗红，也没有乌云。一轮皎洁的、散发着柔和银辉的明月，静静悬于中天，洒下清冷如水的月华。月华之下，是一片浩瀚无垠、平静如镜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呈现出梦幻般的淡蓝色，水底铺着洁白的细沙与圆润的卵石，生长着各种姿态优沙、散发微光的水草与珊瑚。湖面之上，薄雾氤氲，如梦似幻。
湖泊中心，是一座被月光笼罩的、不过数里方圆的精致岛屿。岛上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皆由温润的白玉与某种泛着淡蓝光泽的灵木建造，风格古朴雅致，与“隐波水府”有几分神似，却更加宏伟、完整，处处透着仙家气象。岛屿四周，有大片大片的莲花生长的水域，莲花并非凡品，花瓣晶莹如玉，呈淡金、月白、浅紫诸色，花心处有柔和的光晕流转，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与精纯的灵气。更远处，湖泊边缘，是起伏的、笼罩在淡淡雾霭中的青翠山峦，山间有飞瀑流泉，隐约可见灵禽仙鹤翩跹起舞。
空气中，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呼吸一口，便觉浑身舒畅，经脉中枯竭的灵力都隐隐活跃起来。这灵气不仅浓郁，而且异常精纯、平和，以水灵之气为主，却又蕴含着滋养万物、安抚神魂的独特道韵。此地与外界“碎星丘陵”的暴戾、混乱、死寂，简直是天壤之别！
“水月洞天……我们……进来了……”身旁，传来青璃虚弱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的声音。
顾清崖转头，只见青璃也已浮出水面，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肩头、肋下的伤口仍在渗血，将周围的湖水染出淡淡的红晕。她胸前那枚“碧波玄水印”光华黯淡，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在最后开启阵法、抵御星力潮汐时受损严重。但她墨绿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正贪婪地、仿佛要将眼前一切刻入灵魂般，扫视着这片仙境，尤其是湖心那座岛屿。
“前辈，你的伤……”顾清崖艰难道。
“无妨，死不了。”青璃摆摆手，目光终于从岛屿收回，看向顾清崖怀中的沈墨，又看向顾清崖背后再次崩裂、被湖水泡得发白的伤口，眉头紧锁，“先上岸。此地灵气充沛纯净，正是疗伤的绝佳之所。必须尽快处理伤势，尤其是你弟弟，他道痕透支，又受了空间乱流冲击，情况不妙。”
她挣扎着，以残存的水灵之力托起三人，缓缓向着最近的湖岸游去。虽然伤势沉重，但回到这似乎与师门渊源极深的洞天福地，她精神明显振奋了许多，动作也恢复了几分利落。
很快，三人爬上了一处铺满柔软白沙的浅滩。浅滩后方，是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紫竹林，竹影婆娑，清幽寂静。
青璃立刻开始处理伤势。她先查看沈墨，小家伙依旧昏迷，小脸苍白，眉心道痕光华微弱，但呼吸还算平稳。她取出一只碧玉小瓶，倒出三滴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月华清辉的乳白色灵液，小心喂入沈墨口中。“这是‘月华玉露’，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之效，对他现在的状况最为对症。”
灵液入腹，沈墨苍白的小脸上立刻恢复了一丝血色，眉心道痕的光华也微微亮了一丝，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有那种随时会熄灭的脆弱感。他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小眉头舒展了些，似乎陷入了更深沉、更安稳的睡眠。
青璃这才松了口气，又取出一枚淡蓝色的、龙眼大小的丹药，自己服下，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红润。然后，她开始处理顾清崖的伤口。
顾清崖背后的伤口，在湖水中浸泡后，皮肉外翻，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边缘有细微的黑色纹路蔓延，那是星辰腐蚀之力与“星魄”混乱意念残留的痕迹。左肩的贯穿伤也再次裂开，深可见骨。
“你忍着点。”青璃神色凝重，双手泛起纯净的湛蓝水光，缓缓按在顾清崖背后伤口上。水光之中，蕴含着精纯的净化与治愈之力，一点点渗入伤口，驱除着那些顽固的黑色纹路与混乱意念，同时刺激着血肉再生。
剧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的痛楚中，却带着一丝清凉与麻痒，是新生的征兆。顾清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全力运转《玄骨真罡诀》与《静心悟道诀》，引导着此地精纯平和的灵气与青璃的治愈之力，共同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此地灵气对疗伤果然有奇效。不过半个时辰，顾清崖便感觉背后伤口的剧痛大减，黑色纹路被驱除了大半，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左肩的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更让他惊喜的是，体内那因“蚀灵腐气”和星辰邪力侵蚀而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在这精纯灵气的滋养与《静心悟道诀》的运转下，恢复速度远超外界。
“好了，伤口已无大碍，余毒也基本清除。但内伤与神魂之创，还需静养数日，配合此地灵气，方能痊愈。”青璃收回手，额角已布满细汗，气息又萎靡了些，显然这番救治对她消耗不小。她取出一卷淡青色的绷带，为顾清崖包扎好伤口。
“多谢前辈。”顾清崖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他看向青璃，诚恳道谢。
青璃摇摇头，目光却再次投向湖心岛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追忆，有哀伤，有期盼，也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这里……就是‘水月洞天’，我‘碧波玄水府’上古鼎盛时期，最重要的别府秘境之一。”她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顾清崖听，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典籍记载，此地乃府中先辈大能，截取一轮上古灵月本源，融合无尽水元精华，于虚空夹缝中开辟而成。自成一界，灵气自成循环，万年不衰。是宗门核心弟子闭关、炼丹、培育灵药的圣地，更是遭遇大劫时，保留传承火种的最后庇护所……”
她声音渐渐低沉，带着无尽的沧桑：“上古大劫，宗门倾覆，外界道统断绝。这‘水月洞天’也因失去主人掌控，阵法封闭，与世隔绝。我穷尽心力，寻访数百年，方才找到开启之法，却因缺失‘引子’，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没想到，今日竟能借你们之力，重归故地……”
顾清崖默默听着，心中对青璃的身份与过往，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对她多了几分同情。一个传承悠久的上古道统，最后的后人，独自背负着宗门覆灭的伤痛与重振的希望，在世间流浪、寻觅数百年……这份孤独与执着，令人动容。
“前辈，此地既是贵宗圣地，必有守护阵法与禁制。我们贸然闯入，是否……”顾清崖想起之前“隐波水府”的经历，谨慎问道。
青璃点点头：“放心。我身怀‘碧波玄水印’，乃是正统传承信物。而你们……”她看向顾清崖和沉睡的沈墨，“是经我以宗门秘法接引而入，阵法自有感应，不会将我们视为入侵者。不过，洞天核心区域，以及一些重要传承之地，仍有独立禁制守护，需相应权限或条件方能开启。当务之急，是我们先在此地彻底养好伤势，恢复实力。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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