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涅盘重生（2/2）

下一刻，他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眼睫剧烈颤动，然后，猛地睁开！

眸中再无虚弱、痛苦、迷茫，只有一片深邃如星空、沉静如古潭的幽光。光芒内敛，却仿佛能洞察虚妄，看透本质。眼神深处，一丝混沌色的光华与玉白色的罡气交相流转，最终归于平静，只剩下历经生死、破而后立的沧桑与坚定，以及那永不褪色的、对至亲的温柔牵挂。

他醒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所有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涌来。石穴的阴冷潮湿，身下枯草的粗糙，洞口藤蔓缝隙透进的微光，还有……身边那个紧紧依偎着他、小手死死抓着他手掌、小脸憔悴却睡得正沉的熟悉气息。

小墨。

顾清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墨脏兮兮、带着泪痕、却异常安详的睡颜上。小家伙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安稳，但抓着他的手却那么紧，那么用力。

刹那间，过往数日的记忆碎片——巨蟒的扑击，冰冷的地下河，无尽的黑暗，还有那始终萦绕在意识边缘的、微弱的哭泣、低语、温暖的触摸、笨拙的喂食、以及那份穿透生死屏障的、纯粹到极致的依赖与守护——如同走马灯般在顾清崖脑海中闪过。

是小墨。在他昏迷濒死、沉沦黑暗的漫长时日里，是这个小小的、他发誓要保护的孩子，用他稚嫩的肩膀，用他全部的勇气和智慧，在绝境中守护了他，为他清理伤口，喂他药食，用体温温暖他，甚至……击退了野狼，找到了这处藏身之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心疼、骄傲、以及如潮水般汹涌的暖流，瞬间淹没了顾清崖的心脏。他看着沈墨沉睡中犹自不安的眉眼，想象着他独自一人面对黑暗、野兽、追兵时的恐惧与坚强，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他轻轻、极其小心地，将被沈墨紧握的手抽出，然后缓缓坐起身。新生的躯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灵力奔腾如江河，但他所有的动作都轻如羽毛，生怕惊醒身边这个为他耗尽心力的小小守护者。

他低下头，看着沈墨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眉心那道痕散发的、温柔而持续的混沌光华——正是这光华，在他涅盘重塑的艰难时刻，一直如同最温暖的泉水，滋养着他，支持着他。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沈墨额前被汗水粘住的柔软发丝，指尖感受到小家伙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那颗悬了许久、在生死边缘挣扎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真真切切地落回了实处。

活着。他们都还活着。而且，他变得更强了。

他俯身，在沈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却饱含了千言万语的吻。

“辛苦了，小墨。”他无声地说道，声音沙哑低沉，蕴含着无尽的心疼与后怕，“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哥哥发誓。”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和触碰，沉睡中的沈墨，小眉头舒展了些，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往他身边更紧地靠了靠，小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顾清崖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沈墨搂进怀里，用自己温热的胸膛和臂弯，为他圈出一方最安稳的栖息地。然后，他开始检查自身的情况。

伤势恢复，不，是远超以往！修为稳固在筑基七层巅峰，距离八层只有一线之隔。肉身、灵力、神魂，皆发生了质的飞跃。尤其是对守护之道的领悟和对“方寸”之力的运用，达到了全新的境界。他心念微动，指尖一缕混沌色的灵力浮现，这灵力凝练厚重，却又带着空间的玄妙，威力远超从前的星辉剑意。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再面对那条筑基巅峰的幽蓝巨蟒，即便不胜，也绝不会像之前那般狼狈，甚至有战而胜之的可能！

他又看向沈墨。小家伙虽然疲惫憔悴，但生命气息平稳，道痕光华温润，显然在这次守护中，他的道痕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滋养和稳固，眉心那道细微的裂痕，似乎……已经完全愈合了？而且光华更加内敛深沉。

是丁，定然是沈墨的道痕之力，与他涅盘时产生的共鸣，以及那份纯粹守护心意的反哺，让沈墨也获益匪浅。

“我们……都活下来了，而且，都变得更强了。”顾清崖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坚定。这次生死劫难，是绝境，却也是淬炼与机缘。

他不再耽搁，从“芥子寰”中取出食物和清水，自己先吃了一些，恢复体力。然后又取出“养元丹”，自己服下一颗，将另一颗小心地喂入沈墨口中，用灵力助他化开。看着沈墨在药力作用下，脸色更加红润，呼吸更加悠长，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接下来，是离开这里，寻找更安全的去处，并设法打探外界消息，弄清楚天机阁的追查到了何种地步。

他轻轻将沈墨背起，用布条固定好。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温暖和气息，小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睡得更沉了。

顾清崖背起沈墨，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山林寂静。他强大的神识悄然铺开，瞬间覆盖了方圆数里范围，比以往敏锐了数倍。很快，他捕捉到了数里外，几道属于天机阁修士的、毫不掩饰的搜索气息，以及那锁灵阵残留的微弱波动。但他们搜索的方向，似乎偏离了这片区域。

“暂时安全，但此地不宜久留。”顾清崖眼神一凝，流云身法悄然施展，背着沈墨，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庇护他们数日的石穴，向着山林更深处、灵气更为浓郁、也更为隐蔽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后，是失而复得的温暖与责任；前方，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未知前路。

但他步履坚定，眼神沉静。

涅盘重生，守护依旧。这一次，他将以更强的姿态，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而在他离去后，那处石穴深处，沈墨曾经睡过的地方，地面上残留的、属于他道痕的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与顾清崖涅盘时散逸的、融入地脉的一丝新生能量，悄然混合，渗入岩石深处，仿佛留下了某种不灭的印记，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默默诉说着这段生死与共、涅盘重生的兄弟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