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湄公河的偷渡之夜（1/2）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湄公河两岸彻底笼罩。
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偶尔撞击在河床上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声咆哮。
曼谷时间晚上十一点。
林秋生站在岸边的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里，晚风吹过，带着一股浓重的湿气和腐烂水草的腥臭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借着远处偶尔闪过的微弱渔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泰国清盛附近的一处隐秘渡口，远离了繁华的旅游码头，显得格外荒凉和死寂。
在他的身边，密密麻麻地站着上百名和他一样的“求职者”。
维拉缩在人群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双手紧紧抱着胸前的背包，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坏了。
阿米尔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不停地在原地跺脚，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祷些什么。
佐娅站在人群的外围，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那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照明工具。
她的身边围着几个埃塞俄比亚的同胞，大家互相搀扶着，眼神中透着一丝茫然。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虽然中介巴颂在出发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只是一次“常规的商务考察行程”，需要走一点“特殊通道”，但看着眼前这荒凉的渡口和那几艘破旧的快艇，傻子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都给我安静点！”
一个粗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巴颂。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脸上带着一副墨镜，即使在这样的黑夜里，也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都是他的手下，每个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着什么武器。
“船马上就到了，”巴颂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冷，“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不要喧哗。记住，到了河对面，一切听从指挥，不要乱看，不要乱问，明白吗？”
人群中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明白……”
“知道了……”
巴颂冷笑了一声，显然对大家的态度很不满意。
他举起橡胶棍，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发出“呼呼”的风声。
“大声点！我听不见！”
“明白！”
这一次，大家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带着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河面上传来了一阵马达的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光束划破了黑暗，从河对岸射了过来，照亮了岸边的芦苇荡。
“来了！”
巴颂的一个手下喊道。
很快，三艘破旧的快艇靠在了岸边。
船身斑驳不堪，上面沾满了泥污和锈迹，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每艘船上都站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他们的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步枪，眼神冰冷而凶狠。
看到这些人，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那是枪吗？”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闭嘴！”巴颂厉声喝道，“那是负责安保的人员，保护你们安全的！”
保护？
林秋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保护人。
“快！上船！”
巴颂的手下开始驱赶人群。
大家不敢怠慢，纷纷涌向快艇。
林秋生被夹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向前挪动。
他注意到，那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上船的人，嘴里还在低声交谈着，说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应该是缅甸语。
“嘿！你！过来！”
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突然指着维拉喊道。
维拉吓得浑身一哆嗦，站在原地不敢动。
“叫你呢！听见没有！”那男人不耐烦地吼道，手里的步枪往上提了提。
巴颂连忙走了过去，脸上堆起了笑容，和那个男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还塞给他一叠厚厚的钞票。
那男人接过钞票，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一丝淫邪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维拉几眼，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上船。
维拉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慌忙爬上了其中一艘快艇。
林秋生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务考察。
这分明就是人口贩卖。
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想要往后退。
“磨蹭什么？快上船！”
身后的一个巴颂手下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林秋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手下，对方正恶狠狠地瞪着他，手里的橡胶棍已经举了起来。
林秋生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爬上了快艇。
阿米尔和佐娅也被推搡着上了船。
三艘快艇很快就挤满了人。
每艘船上至少塞了三十多个人，大家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很困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和汗臭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都坐好！抓好扶手！”
驾驶快艇的迷彩服男人吼道。
随着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三艘快艇同时启动，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河心。
快艇在浑浊的河面上剧烈地颠簸着，激起的浪花不断地打在人们的身上，冰冷刺骨。
很多人发出了惊叫声。
“闭嘴！谁再叫我就把谁扔下去喂鱼！”
一个站在船头的迷彩服男人厉声喝道，手里的步枪指着人群。
惊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死死地抓着身边的扶手，脸色苍白，身体随着快艇的颠簸而摇晃。
林秋生坐在快艇的中间位置，他的身边是佐娅和阿米尔。
他紧紧抓着船舷上的一根铁栏杆，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的目光透过黑暗，望向河对岸。
那里一片漆黑，偶尔能看到几点微弱的火光，那是缅甸的边境线。
他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他后悔自己轻信了那个所谓的“高薪招聘”信息，后悔自己为了那点钱就不顾一切地来到了这里。
他想起了远在深圳的父母，想起了那些曾经一起奋斗的同事。
如果现在能让他回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快艇在河面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对于林秋生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快艇开始减速，缓缓地靠向了对岸的一个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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