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明家的死刑宣判(1/2)
温州中院大法庭的穹顶很高。
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穹顶西侧的高窗,斜斜切过空旷的旁听席。
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像极了卧虎山庄后山那片埋着受害者的深坑,风起时,总有细碎的土粒飘在半空。
林晓雨坐在旁听席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棉布长裙。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碎发。
脸上没施粉黛,却能看到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淡青色淤青——那是在卧虎山庄被明家打手踹出来的旧伤,跟着她从缅北的地狱里,一路带到了这庄严的法庭上。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帆布包。
包里是当年在卧虎山庄偷偷藏起来的半截指甲,是被明家武装扫射致死的4名同胞的遗物碎片,是她和难友们用血泪记下来的明家罪证清单。
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颤。
她身边坐着赵卫东。
老组长今天穿了常服,肩章上的星花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只是比起庭审时的凝重,眼底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沉凝——评议室里整整八个小时的闭门讨论,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碾过,他太清楚这份判决,对受害者、对专案组、对所有为跨境反诈拼过命的人意味着什么。
陈默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他穿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如松。
目光落在被告人席最中间的明国平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当年在苍盛园区,他就听过明国平的名字——四大家族里最狠辣的角色,比白应苍的暴戾更阴毒,比魏怀仁的贪婪更嗜血,卧虎山庄的每一滴血,几乎都沾着这个男人的指纹。
旁听席已经坐满了人。
大半是受害者家属,手里都攥着亲人的照片,有的照片边缘已经被泪水泡得发皱,有的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却永远停在了最好的年纪。
还有媒体记者,镜头齐刷刷对准审判席,快门声压得很低,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暴雨前的闷雷。
法警们分立在法庭两侧,身姿笔挺,神情肃穆。
黑色的警服衬得整个法庭更添几分庄严,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被告人席上,明家的18名被告人排成一列。
明国平坐在最中间,穿着看守所的蓝色号服,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他的脸比庭审时消瘦了不少,眼下挂着浓重的黑青,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死不悔改的戾气,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审判席,嘴角会不自觉地扯出一抹冷笑——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掩饰心底的慌乱。
他左边是明学昌的儿子明国安,曾经是路易国际赌场的实际掌控人,此刻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号服的袖口被攥出一道道褶皱。
右边是明家老三明国胜,当年亲手指挥“10·20”事件的武装头目,庭审时还在叫嚣“老子在果敢杀人不犯法”,此刻却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
其余的被告人,有的低头垂泪,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人再像庭审时那样狡辩,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被告人席里弥漫。
法庭入口处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三名法官身着法袍,缓步走了进来。
主审法官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敲得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书记员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厚厚的判决书,纸张厚重,每一页都承载着沉甸甸的罪证与正义。
法官们走到审判席后,缓缓落座。
法槌拿起,悬在半空。
主审法官目光扫过整个法庭,从旁听席到被告人席,再到公诉人席,最后定格在公诉人手里的证据卷宗上,声音洪亮而庄严,透过扩音器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开庭!”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明国平、明国安、明国胜等18人涉嫌电信网络诈骗罪、故意杀人罪、贩卖毒品罪、贩卖人口罪、开设赌场罪一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
话音落下。
整个法庭瞬间落针可闻。
林晓雨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两年零十一个月,从卧虎山庄的地狱里逃出来的那天起,她就盼着能亲眼看到明家这群恶魔,得到应有的惩罚。
赵卫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沁满了冷汗——专案组从2023年“10·20”事件发生那天起,就盯着明家不放,跨境追踪、联合执法、证据固定,多少民警熬夜奋战,多少卧底出生入死,就为了这一天的宣判。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住明国平,脑海里闪过当年林晓雨偷偷塞给他的那张指甲刻字的纸条,闪过专案组传回的“10·20”事件现场照片,闪过那些被明家迫害的受害者的哭诉,心底只有一个声音:终于,终于等到了。
受害者家属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紧紧捂住嘴,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有人把亲人的照片紧紧贴在胸口,嘴里默念着“爸妈,等着,正义来了”,有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祈祷,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 罪证罗列:桩桩件件,血债难偿
书记员站起身,开始宣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念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剖开明家罪恶的面纱。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明国平、明学昌(另案处理,已死亡)等人,自2015年起,以缅甸果敢卧虎山庄、路易国际赌场为据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大肆实施电信网络诈骗、开设赌场、贩卖毒品、贩卖人口、故意杀人等犯罪活动,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
“关于电信网络诈骗犯罪:被告人明国平等人控制卧虎山庄、路易国际等6处赌诈园区,招募诈骗人员超3000人,设置养老诈骗、投资理财诈骗、情感诈骗等多个诈骗板块,针对中国公民实施诈骗,涉案资金共计人民币108.7亿元,造成全国28个省份12万余名受害者财产损失,其中87名受害者因被骗后无力偿还债务自杀身亡,156名受害者家庭破裂,妻离子散。”
每念一个数字,被告人席上的明国平就会狠狠瞪一眼书记员。
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你胡说!”
他突然嘶吼一声。
声音嘶哑,带着破音。
“那些人是自愿赌的!自愿被骗的!跟老子没关系!”
法警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猛地一颤。
“被告人保持安静!”
法警的声音冷硬如铁。
明国平挣扎了两下,却被死死按住,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审判席,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嘴里还在嘟囔:“果敢是老子的地盘,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中国法院凭什么判老子!”
主审法官眉头一蹙,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法槌一响,法庭肃静!”
“被告人明国平,庭审期间已对你的犯罪事实进行调查核实,证据确凿,不容狡辩,再敢扰乱法庭秩序,将依法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法槌声清脆响亮。
明国平身子一僵,不敢再说话,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怨毒。
书记员继续宣读。
“关于开设赌场犯罪:被告人明国安等人掌控路易国际赌场,内设百家乐、龙虎斗等赌博项目,招揽中国公民跨境赌博,涉案资金共计人民币92.3亿元,抽头渔利超20亿元,为电诈犯罪提供资金流转渠道,形成‘赌诈一体’的犯罪模式。”
“关于贩卖毒品犯罪:被告人明国胜等人自2018年起,利用赌诈园区的跨境通道,向中国境内贩卖海洛因、冰毒等毒品,累计贩卖毒品数量达126千克,其中3次贩卖毒品被中国警方查获,造成多名吸毒人员成瘾,危害极大。”
“关于贩卖人口犯罪:被告人明国平等人以‘高薪招工’‘境外旅游’等名义,诱骗中国公民赴缅北,抵达后即被没收身份证件,关押在赌诈园区内,强迫实施诈骗、卖淫等违法犯罪活动,拒不服从者即遭殴打、虐待,甚至被贩卖至其他犯罪集团,累计贩卖人口超1500人,其中23名受害者因反抗被殴打致死,尸体被抛入卧虎山庄后山深坑。”
读到这里时,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突然站起身,手里举着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声音哽咽:“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就是被他们骗去的……他们说给她找了好工作,结果……结果再也没回来……”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泣不成声,瘫坐在椅子上,身边的家属赶紧扶住她,泪水也跟着往下掉。
明国平听到这话,突然冷笑一声。
“哭什么哭!你女儿自己蠢,活该被骗!”
“畜生!”
陈默猛地往前一步,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住。
若不是法警拦着,他恨不得冲上去撕碎眼前这个男人。
赵卫东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冷静,等宣判。”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拳头却攥得咯咯作响,指关节泛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书记员顿了顿,继续宣读,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
“关于故意杀人犯罪:2023年10月20日,被告人明国胜等人因卧虎山庄内200余名涉诈人员拒绝实施诈骗,且试图反抗,遂指挥武装人员持冲锋枪、砍刀对上述人员进行扫射、砍杀,造成4名中国籍受害者当场死亡,17名受害者重伤,其余人员被强行关押,此事件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民愤极大。”
“10·20”事件五个字一出。
林晓雨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天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卧虎山庄的操场上,枪声震天,子弹打在地上溅起尘土,同胞们的惨叫声、哀求声、明家武装人员的狞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地狱的乐章。
她亲眼看到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被子弹击中胸口,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薄衫,倒在地上,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绝望,伸出手想要求救,却再也没能抬起胳膊。
她亲眼看到明国胜手里举着冲锋枪,站在高台上,嘶吼着“谁敢反抗,就地正法”,脸上沾着血,笑得像个疯子。
那些画面,日夜折磨着她,让她无数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此刻听到书记员宣读这段事实,她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帆布包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眼神却越来越坚定——这些血债,今天,终于要还清了。
二、 质证回应: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书记员宣读完犯罪事实,主审法官拿起判决书,开始宣读法庭对证据的认定。
“法庭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明国平等人的犯罪事实,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物证、书证、电子数据、勘验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
“针对被告人明国平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未参与组织诈骗,仅为园区管理者’的辩解,法庭经查,有多名诈骗团伙头目、受害者证言证实,明国平系明家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负责统筹所有赌诈园区的运营,制定诈骗业绩指标,对拒不服从者实施惩罚,且在其住所查获的账本、手机聊天记录等证据,明确记载其对诈骗资金的分配、管理情况,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明国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头,瞪着主审法官,嘶吼道:“那是他们栽赃我!那些账本是伪造的!你们凭什么信他们,不信我!”
“凭证据!”
公诉人站起身,声音洪亮。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账本复印件,举起来,对着被告人席:“这本账本,是专案组在明国平的卧室保险柜里查获的,上面有你明国平的亲笔签名,每一笔诈骗资金的流入、流出,每一个受害者的姓名、被骗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也是伪造的?”
“还有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你和明国胜商量如何镇压‘10·20’事件反抗人员,如何处理受害者尸体,如何向境外转移赃款,这些语音、文字记录,经司法鉴定,确系你本人所说、所写,难道也是伪造的?”
“更有300余名受害者、100余名诈骗团伙成员出庭作证,亲眼目睹你实施犯罪,难道所有人都在栽赃你?”
公诉人的一连串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明国平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眼神里的戾气渐渐被慌乱取代,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这些证据,铁证如山,他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
主审法官继续宣读。
“针对被告人明国安提出的‘仅负责赌场运营,不知晓诈骗犯罪’的辩解,法庭经查,路易国际赌场与卧虎山庄电诈园区系‘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赌场为电诈园区提供资金结算、人员住宿等服务,明国安作为赌场实际掌控人,多次参与电诈资金的分配,且在其办公室查获的文件中,明确记载‘赌客引流至诈骗板块,提成翻倍’,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明国安的头埋得更低了。
肩膀抖得更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嘴里喃喃自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钱……我不该帮着他们干坏事……”
忏悔的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到旁听席上。
只是没有人同情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手里沾着的血,不是一句“错了”就能抹去的。
“针对被告人明国胜提出的‘10·20’事件系正当防卫的辩解,法庭经查,卧虎山庄内的涉诈人员均为被诱骗、强迫参与诈骗,其拒绝诈骗的行为系合法正当,明国胜指挥武装人员肆意扫射、砍杀,造成多人死亡、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情节特别恶劣,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明国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他看着审判席,声音嘶哑:“我是听明国平的命令……我是奉命行事……要杀要剐,你们找他去!别找我!”
“明国胜!”
明国平厉声呵斥。
“你敢出卖我!你忘了当年是谁带你发财,是谁给你兵权的!”
“是你又怎么样!”
明国胜也红了眼,嘶吼着反驳:“现在要判死刑了,你想让我给你陪葬?没门!所有坏事都是你策划的,我只是执行者!我不该死!”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两人在被告人席上互相指责,谩骂不休,像两只垂死挣扎的野兽。
法警立刻上前,分别按住两人,厉声警告:“安静!不许喧哗!”
两人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被按住,只能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眼底满是怨毒——他们大概到死都想不到,曾经一起作恶、一起分赃的亲兄弟,到头来会互相咬噬,丑态百出。
旁听席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真是狗咬狗,一嘴毛!活该!”
“就是!当年作恶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
“罪有应得!”
议论声不大,却带着浓浓的解气——这群恶魔,终于内讧了,终于尝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
主审法官皱了皱眉,再次敲响法槌。
“法庭肃静!被告人不得再互相指责,听候宣判!”
法槌声落下。
被告人席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明国胜粗重的喘息声,和明国平压抑的怒火,在法庭里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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