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证据收集(2/2)
“明白。”林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追了上去,黑色的短褂在他身后翻飞,像一只展翅的乌鸦。他走的时候,还不忘朝门口的几个帮众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帮众立刻心领神会,悄悄跟了上去。
铺子外,林虎的骂声已经停了。他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帮众一起,把散落的货物往竹筐里捡。他的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是上次跟龙兴社火拼时被刀砍伤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动作稍微大一点,就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着,脸颊因为刚才的怒骂而涨得通红。看到林凡尘出来,他立刻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遮住了大半阳光,他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像一堵墙。他脸上带着几分不甘,瓮声瓮气地说:“尘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不把雷哥那老小子揪出来,揍得他满地找牙,我心里憋得慌!王伯都被打成那样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林凡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服传过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憋得慌也得憋住。”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颗定海神针,“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是让龙兴社付出代价,是让沪西的百姓安心。”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街对面的商户,那些人又偷偷探出头来,目光里满是期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看他们。他们现在怕了,怕我们护不住他们,怕龙兴社的人下次砸的是他们的铺子,怕他们的老婆孩子遭殃。如果我们现在硬碰硬,带着人去龙兴社的赌场火拼,只会让他们更怕——怕战火殃及池鱼,怕巡捕房来抓人,怕铺子被烧。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五龙会不仅能打,还能护着他们,还能讲道理,还能让恶人受到该有的惩罚,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是安全的。”
林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商户看到他望过来,又连忙低下头,躲回了铺子里,有的还偷偷拉上了门板。他的胸口又开始发闷,像堵着一块石头,憋得他喘不过气。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听你的,尘哥。”
林凡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去帮王伯收拾后院吧。顺便,去街口的同仁堂买点补品——买最好的野山参,再买两瓶虎骨药酒,王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这些东西能让他恢复得快些。钱从我的账上走,别心疼。”
“嗯。”林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脚步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他走的时候,还不忘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雷哥,你等着!”
阳光越来越烈,把沪西的石板路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踩在烙铁上,烫得人脚底发麻。苏晴带着情报组的人,像一条条游鱼,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大街小巷。她们都换了装束,掩去了晴花坊姑娘的娇俏,变得和寻常百姓无异——有的扮成卖花姑娘,竹篮里装着娇艳的月季和茉莉,花香扑鼻,走到哪儿都能引来路人的目光,她们笑着递花,嘴里说着软糯的沪语,耳朵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有的扮成买菜的妇人,手里提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青菜、一块豆腐,还有一小把葱姜,嘴里还哼着沪西的小调,和街边的小贩讨价还价,眼角却瞟着来往的行人;还有的坐在茶馆里,手里端着茶杯,假装嗑着瓜子,眼睛却瞟着窗外的动静,耳朵竖得高高的,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晴花坊的分店门口,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店员正给顾客包花。她的手指灵巧地缠着粉色的丝带,动作又快又好,丝带在她手里翻飞,转眼就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的眼睛却时不时瞟着街对面龙兴社的赌场——赌场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笼上的“赌”字,都快被风吹掉了。两个打手正倚着门框抽烟,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手里攥着铁棍,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无非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雷哥”“砸铺子那事干得漂亮”“下次再去砸裁缝铺”之类的话。店员的嘴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低头包花的时候,悄悄把耳朵凑得更近了些,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指尖夹着一支铅笔,趁着顾客不注意,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茶馆里,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布衫的汉子,是沪西的老住户,在码头扛了半辈子的麻袋,脸上布满了风霜,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汉子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到茶杯上,声音细若蚊蚋,怕被别人听见:“昨晚戌时,我亲眼看到雷哥的人在三不管巷的破庙里集合,足有二十多个,都拿着铁棍和斧头,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雷哥也去了,穿着黑绸褂子,站在台阶上训话,说什么‘砸完福兴,再砸别家’,还说‘出了事,我担着’……”苏晴的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开,她从怀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轻轻推到汉子面前,钞票的边角还带着油墨的香味。汉子看了看钞票,又看了看苏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他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低声补充道:“还有,赌场的伙计‘麻雀’也在,他当时在给雷哥递烟,肯定也听到了。”说完,他又拱了拱手,才转身快步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生怕被人认出来。
日落时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烧起来了一样。黄浦江的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江风卷着涛声,吹得人心里舒畅。苏晴回到了晴花坊的总铺,她的手里,多了一叠厚厚的纸,用一块蓝布包着,沉甸甸的。纸上,是那些砸场汉子的照片,有的是他们平时在赌场鬼混的样子,有的是他们拿着铁棍的凶神恶煞的模样,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连他们脸上的麻子、刀疤,都分毫不差;还有他们的户籍信息,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纸,家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案底,都查得明明白白;以及他们昨晚集合的地点——三不管巷的破庙,还有三个附近住户的证人证词,字迹工整,都按了鲜红的手印,指印清晰,一目了然;最关键的是,还有一盘黑胶唱片,那是“麻雀”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录下来的,里面是雷哥昨晚在赌场里的声音,嚣张又跋扈,带着几分狠厉:“今晚就去砸福兴杂货铺,给我往狠里砸!把铺子砸烂,把人打残!让那些商户看看,跟我雷哥作对的下场!要是谁敢多嘴,就烧了他的铺子!”
苏晴把这些证据整理好,用一块红绸布包着,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送到了林凡尘的手里。
林凡尘坐在货仓的密室里,密室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张张地翻看着照片,照片上那些汉子的嘴脸,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昨天在巷口被他们揍趴下的那些人。他又拿起黑胶唱片,放在唱片机上,拧开开关,雷哥嚣张的声音立刻在密室里回荡起来,震得人耳膜发疼,那声音里的狠厉,听得人牙痒痒。他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着青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
密室的墙上,挂着一面五龙会的龙旗,黑色的旗面上,绣着五条张牙舞爪的金龙,龙鳞用金线绣成,在烛火的映照下,发出暗红色的光,像血一样刺眼。五条金龙,姿态各异,像是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腾飞。
“尘哥,证据齐了。”苏晴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生怕打破了密室里的寂静,“人证、物证、录音,样样都有,铁证如山。雷哥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下一步,怎么做?”
林凡尘放下手里的照片,抬起头。他的眼底,没有了刚才的寒意,只有一片冷静的火光,像即将燎原的星星之火,燃得热烈。他看着墙上的龙旗,看着那五条腾飞的金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一丝狠厉,一丝笃定。
“林落宇不是认识沪西晚报的记者吗?”林凡尘的声音沉缓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地上,掷地有声,“那个记者姓周,外号‘周大胆’,什么敢写,连巡捕房的黑幕都敢曝光,上次还写了黄探长收受贿赂的事,差点被抓进去。把这些证据,交给她。”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战鼓。
“我要让整个魔都都知道,龙兴社,是怎么横行霸道的,是怎么欺压百姓的。我要让租界的洋人看看,他们包庇的是什么样的货色,看看他们治下的魔都,是多么的黑暗。我要让那些商户知道,跟着五龙会,不用怕,天塌下来,我们顶着。我要让雷哥,身败名裂!”
窗外,夜色渐浓,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月光。江风卷着涛声,拍打着码头的岸堤,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