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旧屋新瓦(2/2)
这间老屋,见证了太多的困顿、挣扎,也见证了最初的微光如何穿透厚重的阴霾,倔强地萌发。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还残留着当年那些混合着焦虑、希望、汗水和亲情的复杂味道。
林知远走到那张旧木板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而粗糙的床板。这里,曾是他们姐弟抵足而眠的地方。多少个夜晚,他是在姐姐均匀的呼吸声中,才能安心入睡。多少个清晨,他是被姐姐早起忙碌的轻微响动唤醒。
他又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张姐弟合影。照片上的姐姐,目光清澈而坚定,已经隐隐有了日后那份沉静气度的雏形。而他自己,则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与依赖。谁能想到,照片里这个需要姐姐庇护的男孩,日后会成为一名在自动化领域叱咤风云的专家,会拥有自己的上市公司,会成为姐姐事业版图中不可或缺的、坚实的一翼?
这一切的起点,都在这间简陋的老屋里。
姐姐将这里翻新,保留下来,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留住记忆,更是为了提醒他们自己,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都不要忘记,他们是从怎样的一片土壤里生长出来的。不要忘记那份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不要忘记那份对知识改变命运的虔诚信念,不要忘记那份“有了本事,得想着大家”的最朴素的乡土伦理。
林知远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老屋特有的、带着岁月尘埃的气息。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力量,从脚底升起,贯通全身。外面世界的喧嚣、谈判桌上的博弈、技术攻关的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老屋的寂静所稀释、所净化。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最新一期的《自动化学报》,上面有他关于新一代工业机器人智能控制架构的论文。他将杂志轻轻放在那张老木桌上。这不是炫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汇报,向这间老屋,向那段逝去的岁月,也向那个曾经在这里点燃星火、如今已照亮星河的姐姐,展示着另一条从这片土地上延伸出去的道路,同样坚实,同样充满了奋斗的荣光。
他在老屋里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着风吹过新瓦的细微声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那扇旧木门。
锁孔再次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一屋子的旧时光,重新锁了回去。
坐回车里,司机发动了引擎。林知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青瓦红墙的老屋。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新旧交织,既承载着沉重的过去,也焕发着一种属于现在的、顽强的生命力。
他知道,姐姐林知微的精神坐标,需要这样一间实体的“老屋”来锚定。而他林知远,他的根,同样深扎于此。只是,他的方式,是将从这片土地汲取的坚韧与智慧,化作手中精密的技术图纸和自动化生产线,去铸造这个国家迈向未来的、更坚实的筋骨。
旧屋犹在,新瓦已覆。
星火已燃,薪传八方。
车子缓缓驶离,将老屋远远地抛在身后,融入了那片广阔的、孕育了无数希望与奋斗的田野。林知远的目光变得愈发沉静而坚定。前路还长,但他知道,无论走向何方,身后总有那间点着煤油灯的老屋,和那个在灯下为他、也为无数人,奋力点亮第一簇微光的姐姐。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