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寰宇计划(2/2)
当林知微第一次在集团最高战略会议上,正式提出“寰宇计划”的初步构想时,会议室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这沉默里,有震撼,有钦佩,但更多的,是显而易见的疑虑。
王瀚首先从现实角度发言,眉头紧锁:“林总,我理解您的初心。但这个计划……研发投入将是天文数字,而且几乎没有直接商业回报。我们的‘微光启航生态基金’是在培育产业未来,而‘寰宇计划’……这完全是纯粹的公益投入,而且是无底洞。集团的利润能否长期支撑?会不会影响我们主业的技术迭代和市场竞争?”
一位负责国际业务的副总裁也表达了担忧:“和目标国家政府、国际组织打交道,流程复杂,效率低下,而且存在各种政治和文化风险。我们是一家企业,不是联合国机构,卷入太深,会不会得不偿失?”
甚至连刘慧兰,也从技术可行性上提出了疑问:“要在如此低成本、无需外部能源的条件下,实现几种复杂疾病的精准检测,而且还要保证在非洲草原的高温或东南亚雨季的高湿下稳定……这其中的技术难关,比我们研发‘灵晰’要难上几个数量级。我们现有的技术储备,可能远远不够。”
林知微静静地听着所有的反对和疑虑,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她知道,这些担忧都是现实而理性的。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充满疑虑的脸。
“大家说的,都是事实。‘寰宇计划’很难,非常难。它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投入巨大,风险极高,而且,很可能在财务报表上,永远看不到正向的回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是,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微光’存在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自问自答:“是为了让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不断增长吗?是为了在市场竞争中击败所有对手吗?我想,不全是。我们创立‘微光’,最初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改变命运。后来,我们发展‘微光’,是为了让技术服务于人,解决真实的健康问题。我们从林家村走到京北,从中国走到世界,我们证明了我们有能力做到。”
“现在,”她的语气变得深沉而恳切,“我们拥有了这样的能力,我们看到了那样迫切的需求。如果我们因为困难、因为风险、因为‘不划算’,就选择背过身去,那么,我们过去几十年的所有努力,所有‘精益求精,普惠民生’的口号,是否就失去了它最根本的落脚点?技术的进步,如果最终不能惠及这个世界上最多数、也是最需要帮助的普通人,那么这种进步的意义,是否足够完整?”
她拿起那份《未被丈量的死亡》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这些,不是冰冷的数字,是和我们一样,渴望健康、渴望活下去的生命。‘寰宇计划’,不是一时兴起的慈善,而是‘微光’技术理想与社会责任的终极延伸,是对我们核心能力的一次极限测试,也是……我们这代人,能为这个不平等的世界,所能做出的、最具挑战也最值得的努力。”
“至于技术难关,”她看向刘慧兰和周晓梅,眼中闪烁着信任与期待,“不正是需要我们这样的团队去攻克的意义所在吗?当年我们能在工具棚里点亮‘微光’,今天,我们拥有世界一流的研究院,为什么不能尝试去点亮更遥远星空下的生命?”
“关于资金和可持续性,”她又看向王瀚,“我们需要设计更精巧的模式,需要争取全球的支持。这本身,就是一种商业模式的创新。而且,我相信,当‘微光’的名字与拯救全球最脆弱人群生命的事业紧密联系在一起时,它所创造的无形资产,将是任何广告都无法换来的。”
林知微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只有沉静如水的叙述与理性的辨析,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一点点消融着会议室里的疑虑与冰层。她不是在说服,而是在唤醒,唤醒这群跟随她多年的核心骨干内心深处,那份或许已被商业尘埃暂时覆盖的、最初的理想主义光芒。
会议结束后,林知微独自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知道,“寰宇计划”这艘巨轮,刚刚放下水的第一根龙骨,未来的风暴与暗礁,数不胜数。
但她心中,却充满了一种久违的、近乎纯粹的激情与宁静。这份事业,超越了市值,超越了竞争,甚至超越了个人的成就得失,它直指生命本身,直指“微光”之所以为“微光”的初心与终点。
她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暮色四合的地平线,仿佛能看到,在那片广阔而沉郁的大陆之上,在未来,无数张小小的“生命卡”,如同希望的种子,被播撒下去,在最贫瘠的土壤里,绽放出生命得以存续的、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寰宇星海,微光初燃。这注定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漫长征途,但它的尽头,是人类命运共同体最朴素的守望,是“知识改变命运”这一信念,在全球化尺度上,最极致的演绎。她,和她的“微光”,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