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走访上门(求月票)(2/2)
“我没变,我只是看透了。这世间的公道,从来不在律法里!
我爹一生清廉,断案如神,就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就被他们陷害,家破人亡,死后还要背负污名......”
葛先生面色稍缓,终于是说出来了,他上前握住刘奇的手:“我可以帮你。”
温热的体温相触,刘奇却瞬间冷静下来,一把甩开对方的手。
“你不用套我话!”
真是头倔驴!
葛先生眸光一转,改变策略,主动提起瓦依族的惨案。
进京短短数日,他们还目睹了衔春邬花船案的惨烈,朝中的腐败现象,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想告诉刘奇,他们未必站在对立面。
可刘奇不想好友深陷危机,只是反复劝他离开,离开瑜都,回到那个小渔村过平静日子。
他眼中交织着诀别、愧疚,或许还有一丝对往昔情谊的留恋。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下去,想以此作别。
可酒壶早已空空如也,心口仿佛被蚁群啃噬。
他不再多言,快步离去,只留下葛先生独自叹息。
江小月紧接着走进来。
“先生,别担心,我去看着他。你去打听一下,这米酒是何人所酿。”
她语速飞快,“米酒看似简单,想做好得有真功夫。刚才那两个司卫直夸比酒馆的强,想来不是买的,或许是某位勤勉的长者所酿。
这瑜都,可能有人在默默照顾刘叔——橱柜里的咸菜、咸鸭蛋,还有那些缝补过的里衣......”
话音未落,江小月已奔向院门。
刘奇刚走不远,应该还未出巷子。
葛先生也终于回神,昨晚突然得知此事,他焦虑得彻夜未眠,反倒忽略了这些细节。
另一边,监察司有了新进展。
在商铺与河岸之间的芦苇丛中,他们找到了邓厉庭的尸体。
令人意外的是,邓厉庭全身赤裸倒在灌木丛中,所有衣物鞋袜不翼而飞。
他脖颈歪斜,嘴角有残留血迹,乍看之下,死状仍像颈骨断裂。
叶明霜和虞瑾风没有妄下断论,勘查完现场,立即让人将尸体运回去勘验。
同时派出司卫,沿着发现尸体的地方向两侧走访,搜寻目击者。
监察司验尸房内,姚仵作直接开膛。这次结果不同:邓厉庭确系颈骨断裂致死。
叶明霜拿着验尸格目反复确认,皱眉道:“作案手法不同,死因也不同,会不会不是同一个凶手?”
虞瑾风摇头:“我们一直没查清凶手的杀人动机,只知道这几家人相熟,但找不到共同的仇家。
可这邓厉庭一失踪,他父亲邓尚书直接通知了我们,你说,他会不会猜到了什么?”
两人正说着,邓尚书闻讯赶过来。
这位宦海沉浮二十余载的老臣,看到幼子尸身,悲痛得步履踉跄。
然而他并未失态哭嚎,只是强压着胸腔翻腾的怒火。
朝臣最会作戏,这种沉默的压抑更能彰显他的愤怒和悲痛。
面对虞瑾风的追问,邓尚书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时,身体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的品阶远在虞瑾风之上。
虞瑾风也不能强逼他开口:“来人,盯住他,他一定有事隐瞒。”
虞瑾风盯着邓尚书的背影下令,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对叶明霜道:“你猜他为何如此伤心?”
“死了儿子,谁能不伤心。”
虞瑾风伸出食指摇了摇:“此言差矣,男人本就薄情,尤其这些心狠手辣的老狐狸,官职远比孩子重要,他们才不会在乎。”
叶明霜知道虞瑾风同他父亲不亲,甚至没见过几面。
当初为了接近虞瑾明,她曾打听过虞家的私事。
“这...也不尽然吧。至少指挥使大人就不是。”
“我哥当然不是。”虞瑾风扬着眉,“我已经查过了,邓尚书育有两子三女,大儿子为娶青梅休了元配,成亲十年至今没有子嗣。邓尚书传宗接代的指望全在邓厉庭身上。现在他一死,邓家等于绝后了。”
虞瑾风早已摸清邓家底细。邓尚书遭此重创,必会全力反击。
凶手此番改变了手法,还费力脱光邓厉庭衣物鞋袜,那上面定有能指证凶手的证据。
监察司禁止夜游,凶手只能铤而走险,必会留下更多破绽。要加大力度,在附近搜寻。
果然,走访很快有了结果。
在发现尸体附近,找到了两名目击者。
两人均称,邓厉庭失踪当晚,曾见有人背着一名男子深夜疾行,当时只道是送醉酒的朋友回家,并未留意。
这条街上醉卧街头的情况并不罕见,在寒冬甚至有人冻死在外面。
不过,天色太暗,他们未能看清对方面容。
奇怪的是,清乐楼附近却无人目击这一幕。
附近的店铺伙计都问遍了。
若凶手真从清乐楼后院背走邓厉庭,不可能无人察觉。
除非,他有其他工具作掩护。
叶明霜当即下令:彻查当晚出现在清乐楼附近的马车、牛车、手推车,以及挑着箩筐的小贩——所有可能藏人的物件,一个不漏,全部搜查!
监察司全员迅速行动起来。
邓尚书回了府,将自己入仕以来得罪过的人一一列出:收受的贿银、经手的有猫腻的案子……即便是贱民,只要结过仇,都写下来。
衔春邬花船案爆发后,和他一样的涉世官员人人自危,生怕御史台查完衔春邬,同他们这些买家秋后算账。
邓尚书根本无暇顾及东江河案。
直到儿子失踪,他才惊觉可能与旧仇有关。
只是他为官多年,靠着不择手段爬上高位得罪之人连自己都数不清,这些自然不能让监察司知道。
顷刻间,纸上已密密麻麻写了几十个人名。
还有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有些事做多了,便不觉得是罪过了。
是夜,葛先生回了玄梦道观。
刘奇则回了家,他原来的家。
那座宅子已经易主,他不能进去,只能坐在街角,痴痴地望了一整个下午。
直至夜色深沉,他才悄悄潜到院墙角落,扒开墙根的狗洞,钻了进去。
这还是他幼时调皮挖的。
江小月隐在屋檐的阴影里,看着刘奇的身影消失在后院。
后院种着数棵桃树,树上结满了桃子。
刘奇没有去摘桃,反倒去扒地上的土。
他挖了一尺深,从土中起出两个酒坛。
那是父母当年为妹妹埋下的女儿红,他一直没机会来取。
如今大仇将了,若再不来,只怕永远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