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骨海孤城,无面石像(2/2)
那座城,是这片无边骨海中,唯一的、显眼的、不同的“存在”。或许,那里是这片“生者禁区”的核心,隐藏着更大的危险。但也或许,那里是唯一的、可能的出路,或者,至少能找到暂时躲避骨海力场侵蚀的方法。
没有选择。苏慕清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迈开脚步,踩在冰冷、坚硬、硌脚的累累白骨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一步一步,向着骨海深处,那座残破的巨城,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是身体虚弱,更是因为那股笼罩骨海的无形力场,仿佛在将她同化,要将她也变成这无边骨海中,一具冰冷的、失去一切生机的枯骨。体内的生机,在缓慢流逝。月华之力的运转,越发艰难。眉心的灰色光点,光芒也越发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苏慕清咬着牙,坚持着。她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被这片死寂的骨海彻底吞噬,化作其中一具无名枯骨。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时间,在这片纯粹的死亡国度,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脚下“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以及体内生机缓慢流逝的虚弱感,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终于,那座残破的巨城,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逐渐清晰。
越是靠近,苏慕清心中的震撼与寒意,就越是浓重。
这座城,太大了。
城墙高达千丈,通体由一种惨白、冰冷、仿佛由无数骨骼粉末混合某种奇异物质浇筑而成的巨石砌成,巨石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岁月侵蚀的痕迹,以及无数干涸的、暗红色的、仿佛已经凝固了无数岁月的血迹。城墙多处坍塌,巨大的缺口如同狰狞的伤疤,露出了内部更加残破的景象。城门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黝黝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门洞,向外喷吐着更加浓郁的、灰白色的死寂雾气。
城墙之上,依稀可见一些残破的、锈迹斑斑的、早已失去灵光的防御阵法的痕迹,以及一些巨大的、断裂的、似乎是某种守城器械的残骸。但这些,都无法掩盖这座巨城散发出的、那股深入骨髓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死寂与破败的气息。
这并非一座“活”的城,而是一座死去的城,一座被遗忘的城,一座埋葬在无尽骨海中的、属于死者的城。
苏慕清走到巨大的城门洞前,停下了脚步。门洞内,是更加浓郁的灰白雾气,以及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门洞内弥漫出来,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座城内,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大恐怖。
但,她别无选择。身后的骨海,是缓慢的死亡。退回去,是瞬间的死亡。进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能在这座死城之中,找到离开这片诡异骨海的方法。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苏慕清握紧了手中光芒黯淡的“焚世”剑,迈步,踏入了那巨大的、黑暗的城门洞。
门洞内,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浓郁得如同实质,冰冷刺骨。脚下的地面,不再是骨骼,而是冰冷的、坚硬的、同样由那种惨白石料铺就的石板,石板上布满了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灰尘,以及……一些散落的、灰白色的、与城墙材质相同的碎石,以及……一些断裂的、早已腐朽的兵刃、盔甲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尘埃、腐朽、以及某种更加古老的、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空洞与虚无的气息。
苏慕清小心翼翼地前进,神识压缩到极致,只覆盖身周三尺范围,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危险。眉心灰色光点微微闪烁,提供着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视野,让她勉强能看清周围数丈的环境。
街道宽阔无比,足以让数十辆马车并行。两侧,是坍塌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建筑。建筑的风格,古老、粗犷、充满了力量感,但同样死寂、冰冷,没有一丝生气。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早已风化的、只剩下模糊轮廓的雕像残骸,散落在街道两旁,或是镶嵌在倒塌的墙壁上。
这座城,似乎曾经极度繁荣、宏伟,但不知经历了何等恐怖的灾难,化为了如今这般的死寂废墟。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甘、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对毁灭的恐惧的意念碎片,无声地诉说着遥远的过往。
苏慕清沿着宽阔的、死寂的街道,向着城池深处走去。她不知道方向,只是本能地朝着那股最浓郁、最精纯、也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的来源走去。她有一种预感,这座死城的核心,或许隐藏着一切的答案,也或许……是最大的危险。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建筑残骸保存得相对完整一些,但那股死寂、破败的气息,也越发浓郁。空气中弥漫的灰白色雾气,也变得更加粘稠、冰冷,仿佛要冻结人的灵魂。
终于,在穿过一片似乎曾是广场的、布满巨大骨骼(这些骨骼与城外的骨海不同,更加巨大,似乎属于某种远古巨兽,且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的开阔地带后,苏慕清来到了一座异常宏伟、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残破、更加死寂的巨大建筑之前。
那似乎是一座神庙,或者祭坛。
建筑通体由那种惨白的巨石砌成,风格更加古老、更加神秘,布满了繁复、玄奥、但大多已经磨损、断裂的浮雕与纹路。建筑的正面,是九十九级同样惨白的巨大台阶,台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平台。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苏慕清隐约可以看到,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通体灰白的、仿佛与这座死城、这片骨海融为一体的石像**。
那石像,高达百丈,与之前在“血肉荒原”看到的那座白骨血肉神像,高度相仿,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白骨血肉神像,是疯狂、混乱、亵渎、充满了扭曲的生命活性。
而眼前的这座灰白石像,是冰冷、死寂、空洞、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的死亡与终结。
石像的形态,同样是人形,但更加模糊、抽象,仿佛只是一个粗糙的、未完成的轮廓。它没有五官,没有衣饰,没有一切细节,只是一个简单的、由灰白巨石雕琢而成的、伫立在无尽岁月中的、沉默的影子。
但就是这样一座看似“简陋”的石像,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的、至高无上的死亡威压。仿佛它就是“死亡”这个概念本身的具现化,是这片骨海、这座死城、乃至这片葬渊之中,一切“死寂”与“终结”的源头与归宿。
苏慕清仅仅是远远地、隔着九十九级台阶、隔着浓郁的灰白雾气,“看”了那石像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冻结,体内的生机仿佛要瞬间枯竭,整个人都要化作一具冰冷的、没有灵魂的躯壳,永远跪伏在这无边的死寂之中。
“这是……什么……”苏慕清脸色惨白,牙齿都在打颤,几乎要站立不稳。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尊石像,而是死亡本身。
然而,就在她心神俱震,几乎要被那纯粹的死亡威压压垮的瞬间——
她眉心那点已经黯淡到极致的灰色光点,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到极致的吸引、或者说……共鸣!
紧接着,苏慕清怀中的归墟之钥(那枚守墓人前辈给予的、能感应归墟之门方位的古朴钥匙),也突然自主地、滚烫起来,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指向那座无面石像的波动!
不仅如此,苏慕清识海中,那柄沉寂的、光芒黯淡的“焚世”小剑,也突然自主地、剧烈地颤鸣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激动、渴望、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见到了“同类”般的……共鸣?!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三方(可能之种印记、归墟之钥、焚世剑)的、同时指向那座无面石像的剧烈反应,让苏慕清瞬间懵了。
那座散发着纯粹、至高死亡威压的、仿佛“死亡”本身化身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无面石像……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可能之种”的印记、归墟之钥、甚至“焚世”剑,都会对它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这里,这座死城,这座祭坛,这尊无面石像……与归墟之门……与守墓人前辈托付的使命……与“可能之种”……甚至与“焚世”剑、与凰族……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苏慕清的心头。
而就在此时——
那尊一直沉默、死寂、仿佛亘古不变的无面石像,在苏慕清踏上这祭坛广场的瞬间,在她眉心灰色光点、归墟之钥、“焚世”剑同时产生剧烈反应的瞬间——
其那平滑、空洞、没有任何五官的“面部”,正对苏慕清的方向,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灰白的岩石表面……
突然,裂开了。
不是裂开一道缝隙。
而是缓缓地、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眸一般,睁开了两只空洞、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生机、一切存在的、纯粹的、黑暗的……
“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