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诡雾迷踪，血煞之渊（1/2）

灰。

无尽的灰。

荒芜、死寂、破碎的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仿佛凝固了的灰暗云层，低低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却无孔不入的灰雾，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带着一种阴冷、腐朽、侵蚀的诡异气息，能遮蔽感知，削弱神识，甚至连灵力运转，都似乎变得滞涩了几分。

苏慕清撑着残破的月华护罩，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挣扎着站起。传送的最后冲击加上空间乱流的切割，让她此刻的状态糟到了极点。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经脉多处受损，月华之力几乎枯竭，眉心那枚与归墟之门、与“可能之种”相连的灰色光点也黯淡无光，只剩下识海中悬浮的“焚世”小剑，还在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温热，仿佛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给她带来些许慰藉和力量。

“咳咳……”她剧烈地咳嗽着，又吐出几口淤血，夹杂着内脏的碎片。环顾四周，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冥无月四人也同样狼狈地倒在不远处，各自挣扎着起身，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在刚才的空间传送中都受了不轻的伤。

“这里……是何处？”戒无妄勉强稳住身形，双手合十，佛光黯淡，警惕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充满不祥气息的破碎大地。他试图以佛门秘法感应天地灵气，却发现此地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且充满了那种灰雾的侵蚀性，难以吸收利用。

“归墟之底，广袤无垠，葬下了无数个时代与文明，也埋葬了无数的凶地与绝境。”冥无月灰白的眸子中幽光闪烁，手捧《生死簿》，快速翻动着，试图从中找到与此地相关的记载，“这灰雾……能侵蚀灵力，遮蔽感知，削弱神魂……似乎与蚀力同源，却又有所不同，更加阴冷、诡异，像是……某种怨煞与死气的混合体，经年累月，与蚀力交织而成。”

“怨煞？死气？”战无极运转蛮神之力，驱散侵入体内的灰雾寒意，眉头紧锁，“你是说，这里是某个大战之后的古战场？怨气冲天，煞气凝结，又被蚀力污染，形成了这种鬼地方？”

“很有可能。”冥无月点头，指向远处破碎的大地，“你们看，这些地貌，并非自然形成，倒像是被无上伟力生生打碎、撕裂。而且，这灰雾之中，隐隐有残魂哀嚎、战意嘶鸣，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混合，难以分辨。”

修无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擦拭着膝上长剑的裂痕，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他的剑意受创最重，但眼神中的锐利与警惕，却丝毫未减。

苏慕清一边快速调息，一边放开那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灰雾对神识的压制极强，以她如今的状态，只能探查到方圆百丈左右。入目所见，皆是破碎的山石，龟裂的大地，干涸的河床，以及一些被岁月侵蚀、难以辨认的、似乎是巨大建筑残骸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虽然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顽固地残留着。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苏慕清沉声道，抬头望向那铅灰色的、低垂的天空，眉头紧锁，“之前那道追踪而来的恐怖威压，虽然被不稳定的传送暂时甩脱，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此地灰雾弥漫，地形复杂，正好可以暂作隐匿。但我们伤势不轻，需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并弄清楚此地究竟是何处，有无出路。”

“苏师妹言之有理。”戒无妄点头，“此地诡异，不宜久留，但贸然乱闯，恐生不测。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可堪容身的隐蔽之所，布下阵法，隔绝灰雾，疗伤恢复，再从长计议。”

众人皆无异议。当下，由神识相对最强、且能沟通《生死簿》探查死气怨煞流向的冥无月在前方引路，战无极和修无涯一左一右护卫，苏慕清和伤势最重的戒无妄居中，一行五人，小心翼翼地向着这片破碎大地深处潜行。

灰雾弥漫，能见度极低，且对神识压制严重。冥无月只能依靠《生死簿》对死气、怨煞的敏感，选择怨煞相对稀薄、气流相对稳定的方向前行。众人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生怕惊动了灰雾中可能潜藏的未知危险。

脚下的大地，布满了裂痕与深不见底的沟壑，随处可见巨大的、仿佛被蛮力砸出的深坑，以及被某种锋利无匹的力量切割出的光滑断面。偶尔能看到一些半掩在尘土中的、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残骸，骨骼呈现出灰败的颜色，早已失去了所有灵性，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诉说着它们生前的强大。还有一些残破的兵器碎片，锈迹斑斑，但材质非凡，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此地……恐怕陨落过不止一位圣主，甚至……圣皇。”冥无月看着一截插在地面、长达十丈、通体暗金、却布满了裂痕与蚀痕的断戟，声音低沉。

圣皇之兵，哪怕残破至此，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残留着一丝令人心颤的锋芒与煞气。可以想见，当年发生在此地的大战，是何等的惨烈与恢弘。

越往深处走，灰雾似乎越发浓郁，那种阴冷、腐朽、侵蚀的气息也越发明显。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与铁锈味，仿佛也浓烈了一些。耳边，似乎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如同鬼魂低语、战士哀嚎的幻听，扰人心神。

“紧守心神，莫要被煞气怨念侵染！”戒无妄低喝一声，口诵佛号，微弱的佛光笼罩众人，驱散着不断侵袭而来的负面情绪。

苏慕清也运转《太阴真经》，月华之力虽弱，但清冷宁静，有宁心静气之效，护住自身灵台清明。她能感觉到，识海中的“焚世”剑，在进入这片区域后，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厌恶与警惕的情绪。显然，凰九歌的剑灵，也对这充满了怨煞与死气的地方，本能地排斥。

就在众人穿过一片由巨大骨骼堆积而成的、如同小山般的区域时——

异变突生！

呜呜呜——！

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鬼哭神嚎，骤然变得清晰、凄厉起来！灰雾剧烈翻腾，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嘶吼！紧接着，一道道半透明、面目模糊、散发着浓郁怨气与煞气的虚影，从灰雾中，从那些巨大的骨骼、残破的兵器中，缓缓浮现！

这些虚影，有人形，有兽形，有难以名状的怪异形态，共同点是都充满了无尽的怨恨、疯狂、杀戮之意，以及一丝……被侵蚀、被污染的诡异感！它们的眼眸，是空洞的，或者燃烧着灰白色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闯入这片死寂之地的苏慕清等人。

“是战场残魂！被此地怨煞之气和蚀力污染，化作了怨煞魂灵！”冥无月脸色一变，“小心！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生者血肉、撕碎一切活物的本能！而且数量……很多！”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灰雾之中，密密麻麻的怨煞魂灵浮现，成千上万，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带着冰冷的杀意与疯狂的怨念，扑向了苏慕清五人！

“结阵！防御！”苏慕清厉喝，强提体内残存的月华之力，在周身布下一层清冷的月华屏障。

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冥无月也瞬间反应过来，各自施展手段。

戒无妄佛光普照，口中诵念《金刚经》，一个个金色的“卍”字佛印飞出，环绕众人，形成一道佛光屏障，怨煞魂灵撞在上面，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灰黑色的烟雾，但佛光也在急剧消耗。

战无极怒吼一声，蛮神之体全开，气血如龙，一拳轰出，拳风浩荡，将扑来的怨煞魂灵轰散一片！但那些魂灵似乎无形无质，被轰散后，又在灰雾中迅速凝聚，再次扑来，仿佛无穷无尽。

修无涯眼神冰冷，绝剑出鞘！一道灰白色的剑气横扫而出，锋利无匹，所过之处，怨煞魂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但他的剑气消耗极大，且对这些近乎无穷无尽的魂灵，效果有限。

冥无月则更为直接，《生死簿》翻动，灰白色的死气弥漫而出，化作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扑来的怨煞魂灵，强行拖入《生死簿》中。但怨煞魂灵数量太多，且疯狂反扑，《生死簿》也微微颤动，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苏慕清一边以月华之力净化靠近的怨煞魂灵，一边观察着四周。她发现，这些怨煞魂灵虽然疯狂，但似乎受到某种“规律”的约束，并非完全无序。它们的行动，隐隐以这片区域中心，那几具最为庞大的、散发着圣主级威压的骨骼残骸为核心。而且，越靠近中心，魂灵的实力越强，煞气怨念也越浓郁。

“不能久战！这些怨煞魂灵依托此地死气怨煞而生，近乎无穷无尽！我们的力量消耗不起！”苏慕清快速说道，“向中心突破！那里煞气最浓，魂灵最强，但也可能是它们力量的核心，或者是……出口所在！”

绝境之中，往往隐藏生机。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得来的经验。

“好！”战无极应了一声，率先开路，如同蛮牛般，向着那几具庞大骨骼残骸的方向冲去，双拳挥动，气血冲霄，硬生生在怨煞魂灵的潮水中，开辟出一条道路。

戒无妄佛光护体，紧随其后，不断净化两侧扑来的魂灵。修无涯剑光如电，斩杀靠近的强悍魂灵。冥无月则以《生死簿》收摄、镇压，减缓魂灵潮水的压力。苏慕清则负责断后，月华之力虽弱，但净化效果极佳，能有效克制怨煞之气。

五人如同在黑色潮水中逆流而上的孤舟，艰难前行。怨煞魂灵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到后来，甚至出现了由数十上百个魂灵融合而成的、体型庞大、气息接近圣主级的怨煞巨灵，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与侵蚀灵力的煞气！

战无极身上开始出现伤口，蛮神之体也抵挡不住无数魂灵的撕咬与侵蚀。戒无妄的佛光越来越黯淡，脸色苍白。修无涯的剑气不再如之前那般凌厉，消耗巨大。冥无月的《生死簿》翻动越来越慢，灰白死气也稀薄了许多。苏慕清更是摇摇欲坠，月华之力几乎耗尽，只能凭借意志强撑。

就在五人即将力竭，被怨煞魂灵的潮水彻底淹没之时——

他们终于冲到了那几具庞大骨骼残骸的中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硬生生砸出的深坑。深坑底部，并非实心，而是一个漆黑、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血腥味与冲天煞气的巨大裂隙！裂隙边缘，布满了暗红色的、仿佛凝固了无数岁月的血迹，以及无数扭曲、挣扎的残魂虚影！那冲天的煞气与怨念，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吸引了周围所有的怨煞魂灵，也让此地成为了这片区域的核心，或者说——源头！

“这是……一处血煞之渊？！”冥无月失声惊呼，灰白的眸子中充满了震惊与骇然，“以无上强者的血肉残骸、陨落后的冲霄血煞、无尽怨念为引，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绝世凶地！此地血煞，已然凝成实质，形成煞渊！是炼制魔道神兵、修炼邪功的绝佳之地，但也是生灵勿近的绝杀死地！”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深不见底的血煞之渊，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血煞之气，如同喷发的火山，从裂隙中冲天而起！无数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狰狞、散发着滔天怨气与恐怖煞气的血煞魂灵，从裂隙中爬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这些血煞魂灵，比外面的怨煞魂灵强大了何止十倍！每一个，都散发着接近圣主的气息，其中甚至有几道，隐隐达到了圣主巅峰！它们并非扑向苏慕清等人，而是……相互吞噬、融合！似乎要形成某种更加恐怖的怪物！

“不好！血煞之渊被惊动了！它在孕育更可怕的东西！”冥无月脸色惨白，“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然而，四周的怨煞魂灵潮水，在血煞之渊爆发的瞬间，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更加疯狂地涌来，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而前方，是正在孕育恐怖怪物的血煞之渊！

前有狼，后有虎，真正的绝境！

苏慕清看着那翻腾的血煞之渊，看着那正在融合的恐怖血煞魂灵，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同伴，再感受着自己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以及识海中“焚世”剑那微弱的波动……

绝境……又是绝境。

自从进入归墟之底，似乎就一直在生死边缘挣扎。

但她不能死在这里。凰九歌的涅盘化剑刚刚开始，守墓人的托付尚未完成，焚天帝的遗志等待继承，幽冥蚀界的大敌还在虎视眈眈……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太多的人，在等她回去。

绝境之中，必有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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