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余烬微光,暗流再起(1/2)
归墟之底的黑暗,似乎永远不会消散。那轮惨白的“月亮”,高悬于无尽的虚空,将冰冷死寂的光,永恒地洒在这片被遗忘的战场废墟之上。
焚天神朝宫殿废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被巨大晶体残骸半掩的地缝深处,苏慕清五人找到了新的藏身地。此地空间狭小,仅能容数人盘坐,但位置极为隐蔽,被浓郁的蚀力残留和废墟散发的混乱法则波动遮掩,寻常探查难以发现。更重要的是,这里残留的火焰道韵虽然稀薄,却与凰九歌体内的本源有着微弱的共鸣,似乎能让她感觉好受一些。
战无极在入口布下了简单的敛息与警戒禁制,虽然粗糙,但配合此地特殊的环境,足以瞒过圣主境以下的感知。修无涯则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守在最外侧的阴影中,气息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偶尔开合的眼眸,闪烁着比归墟更深邃的寒光。
戒无妄在狭小的空间内布置了一个小小的聚灵与净化阵法,引动此地稀薄的灵气,并驱散着无处不在的蚀力死气。虽然效果甚微,但聊胜于无。他盘坐在阵法中央,口诵静心经文,淡淡的佛光如同温暖的烛火,为这黑暗冰冷的角落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安宁。
冥无月则盘坐在凰九歌身边,双手虚按在《生死簿》上,灰白的眸子紧紧盯着凰九歌苍白却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她的脸色凝重,指尖在《生死簿》空白的书页上轻轻滑动,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沟通、解析。良久,她才缓缓收回手,眉宇间的凝重稍稍舒缓了些许,但依旧不见轻松。
“如何?”苏慕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盘坐在凰九歌另一侧,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刚才大殿中的全力爆发,尤其是催动那缕“可能”气息引导安抚怨气战意,几乎抽干了她最后的心力与月华之力,此刻神魂依旧隐隐作痛。但比起自己的消耗,她更关心凰九歌的安危。这位焚天神朝的帝女,是守墓人留下的重要线索,是未来对抗幽冥的潜在盟友,更是……一个承受了太多、让她感同身受的可怜人。
冥无月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解:“很奇怪。她的状态……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但隐患依旧致命。”
她详细解释道:“先前她体内大日金焰本源枯竭,幽冥蚀力与诅咒心火肆虐,已是必死之局。那枚赤红令牌的融入,唤醒了她最后的血脉之力,也引动了此地焚天神朝遗迹的共鸣,为她注入了一股微弱却极为精纯的火焰本源,暂时护住了心脉与神魂,如同在即将熄灭的余烬上,添了一把新柴。”
“然而,这新柴虽好,却不足以扑灭大火,更无法根除病根。幽冥大帝留下的蚀力,与她自己以生命、神魂、极致怨恨所化的诅咒,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在她的本源与魂魄深处,与那新生的火焰本源形成了脆弱的、岌岌可危的平衡。这平衡,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被打破。一旦平衡打破,蚀力与诅咒反噬,她的残魂与新生本源,会在瞬间被彻底吞噬、湮灭。”
“而且,”冥无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以《生死簿》窥探她的生死之线,发现她的命数……被一层奇异的灰雾笼罩,晦涩不明,充满了变数。这灰雾,与凌玄消失时的感觉,有些相似,却又不同。凌玄的灰雾,是‘消失’、‘未知’、‘可能’。而她的灰雾,则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因果、诅咒,以及……嗯,一种更深邃的、与这片归墟之地,甚至与那扇门相连的‘契约’或‘羁绊’所纠缠、掩盖。”
“契约?羁绊?”戒无妄停止了诵经,睁开眼,看向凰九歌的眼神充满了悲悯。
“是守墓人。”苏慕清接过话,声音低沉而肯定,“她在彻底沉沦前,听到了守墓人的指引,被送到了这里。守墓人必定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或者与她达成了某种约定。否则,以她当时的伤势,绝无可能穿越混乱虚空,找到这里。那灰雾,或许就是守墓人留下的后手,也是她与归墟之门、与我们产生联系的‘因’。”
“阿弥陀佛,守墓人前辈,当真布局深远,算无遗策。”戒无妄低叹。
“但这平衡太脆弱了。”冥无月眉头紧蹙,“她需要真正能压制、甚至净化蚀力与诅咒的力量,或者同源的高阶火焰之力,来彻底稳固、壮大那新生的本源,取代枯竭的残火,才有机会慢慢拔除蚀力与诅咒,否则,这平衡迟早会被打破。而且……”她看向苏慕清,“你那种奇异的灰色力量,虽然能暂时调和、包容她体内暴乱的力量,为她争取时间,但治标不治本。而且,那种力量,你似乎也无法轻易动用和补充。”
苏慕清点了点头,指尖那缕灰色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她自身也感到了深沉的疲惫。“那种力量,源自‘真实之影’和‘可能之种’,玄妙异常,但我目前无法掌控,更像是被动的馈赠。用它引导、安抚怨气战意,已是极限。要根除她体内的蚀力与诅咒,非我所能。”
众人沉默。凰九歌的伤势,远比他们预想的复杂和凶险。那看似“好转”的稳定,不过是饮鸩止渴,是将死亡的时间稍稍延后。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凰九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苏慕清立刻察觉到,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凰姑娘?”
凰九歌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失去了之前在神殿爆发时的炽烈与疯狂,此刻显得有些黯淡、迷茫,如同蒙尘的星辰。但很快,那丝迷茫被深切的悲伤、刻骨的恨意,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她看到了苏慕清,看到了冥无月,看到了戒无妄,也看到了这狭窄、黑暗、却相对安全的地缝深处。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慕清清丽却苍白的脸上,落在了那双清澈、坚定、带着关切与疲惫的眼眸中。
“是……你们救了我?”她的声音极其沙哑、微弱,如同破旧的风箱。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凰姑娘。”苏慕清轻轻摇头,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以及她昏迷后,在神殿中发生的一切,包括那赤红令牌的异动,蚀力帝影的出现,焚天神朝英灵残魂的苏醒与自我牺牲,以及最后的“焚天涅盘”,简洁而清晰地告诉了凰九歌。
凰九歌静静地听着,赤金色的眼眸中,泪水无声滑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情绪。当听到先辈英灵以残魂最后的力量,与蚀力帝影同归于尽,助她完成最后一击时,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入臂弯,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为逝去的亲人,为覆灭的神朝,为那些在绝望中守护、在沉沦中苏醒、最终归于虚无的英灵。那哭声,也充满了无法宣泄的恨意,对幽冥蚀界,对幽冥大帝,对那带来无尽毁灭与绝望的蚀力。
苏慕清等人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让她尽情宣泄。有些悲伤,需要眼泪来冲刷;有些仇恨,需要时间来沉淀。
良久,凰九歌的哭声渐渐止息。她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痕,尽管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那赤金色的眼眸中,悲伤与恨意并未减少,却多了一丝深沉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那是在经历了最深沉的绝望,又抓住了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后,才能拥有的眼神。
“苏姑娘,诸位道友,”凰九歌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虚弱,带着一种属于神朝帝女的、深入骨髓的骄傲与决绝,“救命之恩,相助之德,凰九歌,没齿难忘。若非诸位,我早已魂飞魄散,与先辈英灵,同化怨魂。”
“此恩,此情,九歌必以命相报。”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火焰的重量。
“凰姑娘言重了。”苏慕清轻轻摇头,“我们救你,也是自救。幽冥蚀界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而且,守墓人前辈将你送来,自有深意。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自当守望相助。”
“守墓人……”听到这个名字,凰九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疑惑,也有一丝深藏的敬畏。“是他,在我神魂将散、即将被蚀力彻底吞噬之际,以最后的力量,护住了我一缕残魂,并将我送到了归墟附近。他只说了一句话……”
凰九歌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绝望而混沌的时刻:“‘归墟之门将变,可能将生,汝之血仇,或有一线生机。去寻那扇门,去寻那与门共鸣之人。’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直到感应到那扇门的变化,感应到……苏姑娘你身上那股奇异的气息,才拼尽最后力量赶来。”
果然如此。苏慕清心中了然,守墓人果然早已布局。他不仅留下了“可能之种”,还将同样与幽冥有着血海深仇、身负帝女血脉的凰九歌送到了这里。是因为凰九歌的血脉特殊?还是因为她的仇恨,是点燃对抗幽冥之火的绝佳燃料?或者,两者皆有?
“凰姑娘,你之前提到的焚天神朝,以及幽冥蚀界的入侵,能详细说说吗?”战无极沉声问道,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这狭小空间内回荡,“我们对幽冥的了解,仅限于那姬轩辕所言,以及其侵蚀诸天、带来终结的本质。若能知晓更多关于其手段、势力、以及当年神朝覆灭的具体情况,对我们未来对抗幽冥,至关重要。”
提及神朝覆灭,凰九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赤金色的眼眸中,恨意如火焰般升腾,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转化为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平复那几乎要撕裂心脏的痛楚,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入骨髓的决绝:
“焚天神朝……在上古末期,曾是诸天万界中,以火焰法则称尊的至高神朝之一。疆域涵盖三千大世界,亿万子民沐浴在永恒的神朝金焰之下。我父皇焚天帝,乃当时有数的圣皇巅峰强者,掌控大日金焰本源,统御万火,威震诸天。”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追忆的温暖,但随即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幽冥蚀界的入侵,毫无征兆,如同最深的噩梦。它不是战争,是……湮灭,是吞噬,是终结。”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神朝边境的附庸世界。天空被撕裂,无尽的黑潮从中涌出,那不是普通的黑暗,是能侵蚀法则、吞噬生机、污染灵魂的蚀力。黑潮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星辰黯淡,世界本源被污染、抽取,生灵化为无知无觉、只知毁灭的蚀化怪物。我们称那些黑潮为——蚀渊。”
蚀渊!众人心中一凛,想起了归墟之门曾经涌出的、那无穷无尽的黑潮,以及被侵蚀的守门人。
“神朝反应迅速,父皇御驾亲征,统率亿万神朝大军,携焚天神火,意图焚尽黑潮,堵住蚀渊。”凰九歌的声音开始颤抖,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绝望的火光,“一开始,我们确实取得了战果。大日金焰至阳至刚,对蚀力有极强的克制作用,焚灭了不少蚀化怪物,甚至短暂地遏制了黑潮的蔓延。”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我们错了,错得离谱。”凰九歌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蚀力……不仅仅是力量,它是一种……概念,一种规则,一种趋向终结与虚无的意志。它不仅能侵蚀物质、能量、灵魂,更能侵蚀法则本身!我们的神火,在持续不断的侵蚀下,会变得黯淡,法则会被扭曲,甚至……反过来被蚀力同化、吞噬!”
“而且,蚀渊之中,涌出的不仅仅是无意识的蚀化怪物,还有……蚀界妖魔,以及……蚀界使徒!”凰九歌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恐惧,“那些妖魔形态各异,但无一不强大、诡异、难以杀死,它们似乎就是蚀力的具现化。而那些使徒……他们曾是诸天生灵,甚至曾是强大的修士、神明,却被蚀力侵蚀、转化,成为了幽冥的爪牙,他们拥有智慧,熟悉诸天的功法、弱点,更加难缠。”
“最可怕的,是蚀渊的源头,是那幽冥意志的降临。”凰九歌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最恐怖的一幕,“当神朝最后的防线,焚天神宫所在的主世界被蚀渊包围时……祂……降临了。”
“祂”是谁,不言而喻。
“没有具体的形态,或者说,有无数的形态。有时是笼罩天地的巨大黑影,有时是蚀渊中走出的、身披帝袍的模糊身影,有时干脆就是那无边的蚀力本身。祂的力量……无法形容。父皇燃烧帝血,引动神朝本源,化作焚世金焰,与祂战于九天……那一战,打碎了无数星域,焚尽了亿万蚀化怪物,甚至短暂地重创了蚀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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