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神朝余烬（1/2）

黑色的晶体宫殿，沉默地矗立在永恒的黑暗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死去的巨兽骸骨。那些断裂的晶体柱，在远处归墟之门与惨白“月亮”的微光映照下，折射出冰冷而扭曲的光晕，更添几分诡异。

苏慕清五人占据的角落，只是这庞大宫殿废墟微不足道的一隅。佛光与幽冥之气交织的结界，如同一个脆弱的气泡，将稀薄的、相对“安全”的空间与外界充满危险和死寂的黑暗隔开。

凰九歌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总算暂时稳定在那条死亡线上。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与苏慕清那缕奇异灰色气息的调和，为她那即将熄灭的残火本源，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冥无月不时以精纯的幽冥之力为她梳理体内暴乱的蚀力，虽然无法根除，却能延缓其侵蚀速度。戒无妄的佛光则如同温暖的阳光，护持着她脆弱的神魂，抵御着诅咒心火那无形的灼烧。

时间，在死寂与疗伤中缓慢流淌。

苏慕清盘膝而坐，全力恢复着消耗的心神与力量。与凰九歌残魂的短暂沟通，尤其是催动那缕“可能”气息为她稳定伤势，消耗巨大。她能感觉到，那缕灰色气息虽然玄妙，但总量极为稀少，用一点少一点，且恢复速度极其缓慢。这让她意识到，这种源自“真实之影”和“可能之种”的力量，虽然层次极高，潜力无限，但目前恐怕无法作为常规手段使用，更像是一张需要在关键时刻动用的、无法轻易补充的底牌。

她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恢复月华之力以及与归墟之门的微弱联系上。眉心虽然空荡，但那种源自血脉、源自传承的感应并未完全断绝。她能隐约感觉到，那扇半透明的巨门，在沉寂中似乎发生着某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妙的变化。那点门后的纯净月光，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丝。是她的错觉，还是净化之后，门本身也在缓慢“恢复”或“演变”？

战无极的恢复方式最为直接。他如同不知疲倦的凶兽，不断运转着蛮神炼体诀，气血在体内发出江河奔涌般的低沉轰鸣。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泛着古铜色光泽的皮肤。蛮神纹路虽然依旧黯淡，但纹路深处，隐隐有新的、更加深邃复杂的图腾在缓慢生成。凌玄的牺牲，净化之战的惨烈，凰九歌带来的神朝覆灭信息，都如同沉重的磨刀石，打磨着他本就坚韧的意志与体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蛮神血脉，似乎在那场生死边缘的淬炼中，有了一丝返祖蜕变的迹象。

戒无妄的恢复则宁静而坚定。他默诵着古老的佛经，佛光自心口一点金芒中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潺潺溪水，浸润着布满裂痕的金身。每一道裂痕的弥合，都伴随着对“慈悲”与“金刚”之道的更深理解。守护同伴，净化污秽，度化沉沦，对抗强权……他的佛心，在破碎与重塑中，愈发剔透，也愈发坚定。偶尔，他灰白的僧袍上，会隐现出淡淡的金色“卍”字佛印，散发出祥和却又隐含金刚怒意的气息。

修无涯的恢复最为“安静”。他依旧闭目盘坐，膝上横着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与他膝上的剑，彻底融为一体。绝剑之道，斩断外物，唯留本心与剑。他正在以绝剑的锋芒，不断斩去因伤势、疲惫、悲痛而产生的心灵尘埃，将自身打磨得更加纯粹，更加锋利。剑身上的裂纹，并未减少，反而似乎因为他“化剑”的进程，变得更加深邃复杂，如同某种天然的、蕴含大道纹理的装饰。他整个人，就如同一柄藏在最朴拙剑鞘中的绝世凶器，一旦出鞘，必将石破天惊。

冥无月的恢复则带着一种生与死交织的诡异美感。她双手虚抱《生死簿》，灰白的死气与淡淡的生机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归墟之底无处不在的蚀界死气，对她而言并非完全是毒药。她以《生死簿》为引，小心地剥离、转化着其中相对温和的部分，化为精纯的黄泉死力，滋养自身，同时又将自身逸散的、因凰九歌而消耗的生机，从虚空中缓缓汲取、补充。生与死，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动态的平衡，让她在恢复力量的同时，对《生死簿》的掌控，对生死之力的理解，也在悄然加深。她偶尔会看向昏迷的凰九歌，看向那被诅咒与蚀力纠缠的残火，眼中若有所思。生死簿上，凰九歌的名字同样被一层奇异的灰雾笼罩，与凌玄相似，却又有些不同。这让她对诅咒、对“门”带来的变化，产生了新的思考。

大约又过了数个时辰（依据体内气血与神魂的恢复程度估算），众人的伤势和力量都恢复了一两成，虽然远未到巅峰，但总算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

苏慕清率先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眸中的神采恢复了许多，那一丝奇异的灰色光泽也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加内敛。她看向依旧昏迷的凰九歌，又看向宫殿更深处的黑暗。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苏慕清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关于焚天神朝，关于幽冥是如何毁灭它的，关于守墓人还知道什么，以及……这座宫殿，或许隐藏着能救凰姑娘，或者对我们有用的线索。”

“此地残留的火焰道韵，虽然稀薄，但本质极高，与凰姑娘同源，此地必定与焚天神朝有关。”戒无妄也结束了调息，金身上的裂痕愈合了小半，气息沉稳了许多，“若能找到神朝遗物，或可解凰施主燃眉之急。”

“我和无极师兄探查外围，寻找是否有其他入口或线索，同时警戒。”修无涯言简意赅，他需要活动筋骨，以剑意磨砺自身，静坐恢复反而不如实战与探查。

“我留下照看凰姑娘，同时尝试以《生死簿》沟通此地残留的‘死意’，或许能‘看’到一些过去的片段。”冥无月说道。她的力量恢复与对《生死簿》的运用息息相关，此地死者众多，怨念沉淀，正是她发挥所长之地。

“好。”苏慕清点头，“我与无妄师兄一起，向宫殿深处探查。我们以玉符联系，若遇危险，立刻撤回，不可冒进。”她取出几枚凌玄留下的、能够短距离传讯的玉符分给众人。这些玉符材质特殊，在此地混乱的法则干扰下，虽然传讯距离和效果大打折扣，但勉强还能使用。

分工已定，众人不再犹豫。

战无极与修无涯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宫殿外围的黑暗与废墟之中。一人气血内敛如磐石，一人剑意敛尽如虚无，互为犄角，开始仔细探查这片庞大的宫殿废墟外围，寻找可能的入口、残留的禁制痕迹，或是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冥无月则留在结界内，盘坐在凰九歌身边，双手虚按在《生死簿》上，灰白的眸子缓缓闭上。她并未直接探查凰九歌体内（那会惊动蚀力与诅咒），而是以《生死簿》为媒介，将自己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融入这片宫殿废墟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意”与“记忆”之中。生与死，从来不是绝对的对立。死者残留的意念、情绪、记忆碎片，有时会烙印在死亡发生之地，形成特殊的“场”或“残响”。冥无月要做的，就是尝试“聆听”这些早已死寂的“残响”。

苏慕清与戒无妄则并肩向着宫殿更深处的黑暗走去。苏慕清走在前面，那缕奇异的灰色气息被她悄然调动，萦绕在指尖，散发出微弱的、能包容并感知周围能量细微变化的波动。戒无妄则落后半步，口诵真言，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既是照明，也能净化可能遇到的阴邪秽物，同时手中捻着一串古朴的佛珠，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宫殿内部比外部更加残破。巨大的黑色晶体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雕刻着火焰纹路的黑色石砖，但大多已经碎裂。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似乎是灯台或装饰的金属物件，早已锈蚀殆尽，灵性全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陈旧的灰尘气息，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纯的火焰道韵。越往深处走，这股火焰道韵似乎就越发明显，虽然依旧稀薄，却带着一种堂皇正大、焚尽万物的煌煌气象。

“这里的火焰道韵，虽然稀薄，但品质极高，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法则本源的气息。”戒无妄感受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低声道，“与凰施主体内的本源同源，甚至……更加纯粹古老。看来，此地即便不是焚天神朝的核心宫殿，也必定是其一处极为重要的据点或遗迹。”

苏慕清点了点头，她的指尖，灰色气息微微跳动，似乎在引导着她前进的方向。“那种子反馈给我的气息，对这里的火焰道韵，似乎也有些微的感应。它在指引我……往那个方向。”

她指向前方一处坍塌了一半的巨大门廊。门廊由两根断裂的、需要数人合抱的黑色晶体巨柱支撑，上面原本应该雕刻着精美的火焰与神鸟图案，如今大多已模糊不清，只有少数几处还能看出栩栩如生的翎羽和熊熊燃烧的火焰纹路。门廊后方，是一个更加宽阔、也更加黑暗的大殿入口，里面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透出。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警惕。戒无妄加强了佛光，苏慕清也将灰色气息萦绕周身，缓缓踏入了那坍塌的门廊。

踏入大殿的瞬间，一股更加炽热、更加古老、同时也更加压抑和悲伤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极为广阔，但同样破败不堪。穹顶多处坍塌，露出上方无尽的黑暗。地面铺着巨大的、雕刻着繁复火焰图腾的黑色晶石板，许多石板已经碎裂、翘起。支撑大殿的数百根巨型晶体柱，大半都已断裂、倾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整个大殿，仿佛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然后又被岁月无情地侵蚀了无数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由整块暗红色晶体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高达十丈，宽也有五六丈，造型古朴而威严，通体仿佛由凝固的火焰构成，即使在无尽的黑暗与尘埃中，依旧散发着暗红色的、如同余烬般的微光。王座的靠背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神鸟，神鸟的每一片翎羽都栩栩如生，眼神锐利，仿佛要焚尽九天。但此刻，这只神鸟的胸口位置，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了整个王座的巨大裂痕！裂痕边缘焦黑扭曲，散发出浓郁的、令人心悸的幽冥蚀力气息！

王座之上，空空如也。

但王座之前，那巨大的、铺着某种暗红色绒毛（早已腐朽成灰）的高台上，却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具穿着残破甲胄的骸骨，以某种护卫的姿态，倒毙在王座周围。他们的骨骼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不弱的威压，显然生前修为不俗。他们的武器，大多是长戟、战戈、巨剑，也都断裂、锈蚀，灵性尽失。

而在这些护卫骸骨的中心，王座正前方的位置，则散落着几件相对“完整”的东西。

一顶断裂的、镶嵌着九颗暗红色宝石（如今已黯淡无光）的火焰冠冕。

一柄只剩下半截剑身、剑柄上镶嵌着鸽卵大小、同样黯淡的赤红宝石的断剑。

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赤红、表面布满奇异火焰纹路的令牌。令牌静静躺在灰尘中，是此地少数几件没有明显破损、且依旧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物品。

苏慕清和戒无妄的目光，瞬间被那块赤红令牌吸引。

不是因为它是这里看起来最“完整”的东西，而是因为，当苏慕清指尖的灰色气息靠近时，那块令牌，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同时，昏迷中的凰九歌体内，那微弱跳动的大日金焰残火，似乎也与之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那是……”苏慕清心中一凛，与戒无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物，必定与焚天神朝，与凰九歌，有着极深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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