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擎天烽火（1/2）
灰白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暮霭的流星，掠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焦土丘陵，冲向那片巍峨如天堑、此刻却笼罩在烽烟与血光中的连绵山脉。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将沿途零星游荡的低阶妖鬼远远甩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以及那无孔不入的幽冥死气，如同粘稠的泥沼，却无法迟滞我分毫。“虚态”力场流转，将这些负面的能量气息悄然转化、排开，为我开辟出一条相对“洁净”的通道。
越是靠近天擎山，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大地之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巨大的法术轰击坑与剑气犁出的深沟。焦黑的土壤被暗红色的血液反复浸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紫黑色。残破的旌旗斜插在废墟上，在夹杂着火星与灰烬的风中猎猎作响，其上模糊的宗门徽记或特调科标志，无声诉说着守护者的身份与牺牲。更多的，是来不及收敛的尸骸——有人类的，也有妖鬼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许多已残缺不全，或被啃噬，或已开始腐烂，散发出冲天恶臭。成群的、被死气侵染的食腐乌鸦与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为这幅地狱画卷配上最阴森的伴奏。
偶尔能看到小股的、衣衫褴褛、浑身带伤的人类修士或特调科残兵，相互搀扶着，向着天擎山的方向蹒跚而行。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与绝望，眼中却仍残留着一丝对生的渴望。看到我如此迅疾地从后方赶来，他们大多投来惊疑、警惕，甚至是一丝微弱希望的目光，但无人出声呼喊或阻拦。在这炼狱般的战场上，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我没有停留。云芷的同心传讯符传来的牵引感越来越清晰，她就在前方那座山脉之中，而且气息似乎有些不稳，仿佛正承受着压力或激战。这让我心急如焚。
天擎山的轮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并非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一片由无数陡峭险峻、如同利剑般直插苍穹的奇峰组成的庞大山系。山体呈现出一种沉凝的苍青色，与周围被死气侵蚀的焦土形成鲜明对比。山脉上空，终年笼罩着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此刻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声隆隆，更有一股浩瀚、古老、却又带着悲壮与决绝的磅礴阵法波动，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自群山之中隐隐传来。
那便是守山人一脉，经营了无数岁月的祖地大阵——“擎天镇岳大阵”！即便相隔遥远，我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撼天动地的伟力。然而此刻，这大阵的光芒却明灭不定，如同风中的残烛，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明显的破损与黯淡，显然在幽冥大军的疯狂冲击下，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山脉外围，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无数简易却坚固的防御工事，依托山势，层层叠叠，构成了一条蜿蜒曲折、长达数百里的环形防线。工事以巨石、灵木、金属浇铸而成，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不少地方还镶嵌着残破的阵盘与灵石，散发出各色微弱的光芒。然而此刻，这些工事大多已残破不堪，被强大的法术或巨力轰开缺口，或是被幽冥死气侵蚀得灵光尽失。
防线之上，人影绰绰，喊杀震天。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以守山人月白服饰和特调科黑色制服为主）、以及一些赶来支援的北疆其他门派弟子，正依托残存的工事，与潮水般涌来的幽冥妖鬼进行着殊死搏杀。剑气纵横，符箓飞舞，法术光华与幽冥鬼火交织碰撞，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汇成一股毁灭的交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摇曳。
妖鬼的数量太多了！从最低阶的腐尸、骷髅，到堪比凝液期的厉魄、骨魔、幽冥骑士，再到那些小山般移动、散发着金丹波动的“幽冥巨兽”、“噬魂妖王”，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它们没有恐惧，不知疲倦，只有毁灭与吞噬的本能，在某种更高意志的驱策下，疯狂进攻。
人类修士一方，虽然单体实力或许不弱，甚至不乏金丹高手坐镇各段防线，但数量远逊，且久战疲惫，伤亡惨重。防线多处告急，缺口不断被打开，又被人以血肉之躯强行堵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或被妖鬼撕碎，或被死气侵蚀化作新的怪物。
而在战场后方，天擎山几处主峰之上，隐约可见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悬浮于空，正与阴云深处那几道恐怖的幽冥气息遥遥对峙，彼此牵制。那才是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但显然，人类一方的顶尖战力也被牢牢拖住，无暇分身救援下方防线。
我的目光急速扫过混乱的战场，魂念配合“观虚”之境全力展开，瞬间锁定了同心传讯符感应最强烈、也是战况似乎最为激烈的区域——位于山脉中段偏东，一处形似鹰嘴的巨大山崖之下！那里，守山人月白色的身影最为密集，但也被数量惊人的妖鬼团团围住，其中更有一股堪比金丹后期的、冰冷邪恶的强大气息，正在疯狂冲击着守山人的阵型！
云芷，就在那里！而且，正陷入苦战！
“嗖——！”
我再无保留，体内“虚魂旋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魂力奔涌，“虚态”力场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灰白尾迹，速度再次暴涨！如同离弦之箭，无视下方混乱的战场，划破长空，直扑那鹰嘴崖战场！
沿途，有几头不开眼的、生有肉翼的“飞颅鬼”和“蚀魂蝠”试图拦截，被我随手挥出的灰白掌风或指劲凌空打爆，精纯的死气与魂力被“虚灵臂”悄然吸收。我的眼中，只有那片鹰嘴崖。
数息之后，我已抵达鹰嘴崖上空。
俯视下方，战况之惨烈，令人心悸。
鹰嘴崖下，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入口，此刻已成为尸山血海。数百名守山人修士结成一个巨大的、流转着碧绿光华的圆阵，阵型中央，一杆绣着云纹山月的白色大旗猎猎作响，散发出强大的守护与净化之力，勉强抵御着外围妖鬼的冲击。但圆阵已多处变形，边缘不断有守山人修士惨叫着倒下，缺口迅速被同袍补上，碧光摇曳，岌岌可危。
围攻他们的妖鬼，不仅数量众多，其中更混杂着数十头气息凶悍的“幽冥骑士”（相当于凝液后期）、七八只“噬魂妖将”（金丹初期），以及……一头高达五丈、通体由漆黑骨骼构成、背生双翼、头生弯曲骨角、眼眶中燃烧着暗金色魂火的狰狞骨龙！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巅峰，距离元婴也只有一步之遥！正是它，挥舞着缠绕着幽冥鬼火的巨大骨爪和尾鞭，每一次攻击都让守山人的圆阵剧烈震荡，碧光黯淡一分！
而在守山人圆阵的核心，那杆大旗之下，一道熟悉的、月白色的倩影，正双手结印，悬浮于半空。正是云芷！
她此刻状态显然不佳，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痕，原本清丽绝俗的面容上沾满了烟尘与汗渍。但她眼神依旧坚定清澈，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舞，道道精纯的碧绿色净化光华自她体内涌出，汇入头顶悬浮的守心玉中。守心玉光芒大盛，如同一轮小型的碧绿太阳，散发出浩瀚的净化之力，不仅加持着整个圆阵的防御，更不断净化、驱散着骨龙喷吐出的、带有强烈腐蚀与魂毒效果的幽冥龙息。
然而，面对骨龙这等级别的攻击，以及周围妖鬼的疯狂冲击，云芷显然已到了极限。守心玉的光芒虽盛，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黯淡。她娇躯微颤，显然魂力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已伤及本源。
“云芷师侄！撑住！援军马上就到！” 圆阵中，一名断了一臂、浑身浴血的白发老妪（似乎是守山人一位长老）嘶声怒吼，挥动一柄青光黯淡的木杖，勉强挡开一头“噬魂妖将”的扑击，自己却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口喷鲜血。
“桀桀桀……援军？你们不会有援军了！今日，守山人一脉，便要从北疆除名！” 那狰狞骨龙发出沙哑刺耳、如同金属摩擦的狂笑，暗金色的魂火跳动，巨口再次张开，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凝练的幽冥龙息，如同毁灭洪流，狠狠轰向圆阵最薄弱的一处，目标直指阵眼处的云芷！
“保护圣女！” 白发老妪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却被另外两头“噬魂妖将”死死缠住。其余守山人也分身乏术。
眼看那恐怖的幽冥龙息就要将云芷吞没，连带着圆阵彻底击溃——
“孽畜！尔敢！”
一声冰冷彻骨、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鹰嘴崖上空炸响！声音未落，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已如同陨星天降，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云芷与那幽冥龙息之间！
是我！
面对那足以重创金丹后期的毁灭性龙息，我眼中寒光爆闪，不闪不避，右臂“虚灵臂”五指猛地张开，掌心之中，那混沌色的“虚魂旋涡”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显现，疯狂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与湮灭意境！
“虚态·吞天！”
掌心旋涡仿佛化作了黑洞，主动迎向那幽冥龙息！
“轰——！”
龙息狠狠撞入旋涡！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那凝练、狂暴、充满腐蚀与魂毒的幽冥能量，在接触到“虚魂旋涡”的刹那，便被其中蕴含的、更高层次的“虚态”道韵与湮灭特性强行撕扯、分解、吞噬！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缩小！
灰白色的旋涡剧烈震荡，光芒明灭，我的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传来巨大的冲击力，魂核剧震。这骨龙的全力一击，威力确实惊人。但我如今的“虚态”传承已非昔日可比，“虚魂漩涡”的吞噬转化能力更是发生了质变！
“给我吞！”
我低吼一声，魂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虚灵臂”，掌心旋涡旋转速度再增，吸力暴涨！那粗大的幽冥龙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旋涡彻底“吞没”，连一丝余波都未能泄露出去伤害到身后的云芷和守山人大阵！
“什么？！” 狰狞骨龙狂笑声戛然而止，暗金色的魂火剧烈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它这足以灭杀同阶的一击，竟然被一个突然出现、气息不过凝液后期的小子，如此轻描淡写地……“吃”掉了？！
不止是骨龙，下方苦战的守山人，乃至周围那些凶悍的妖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战场上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林……林公子？！” 云芷仰头，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熟悉却又似乎有些不同的灰白色身影，尤其是那条散发着奇异波动、生生“吞”掉幽冥龙息的左臂，苍白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化作狂喜，碧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带着哽咽与颤抖。
“是我。云芷，抱歉，我来晚了。” 我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此刻面容冷峻，但这笑容却无比真诚。看到她安然（虽然重伤），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小心！” 云芷急声道。
就在我回头的瞬间，那骨龙从震惊中恢复，发出羞怒交加的咆哮：“装神弄鬼！给本座去死！” 它庞大的骨翼猛地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锋锐无匹的骨爪缠绕着浓郁的幽冥鬼火，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我当头抓下！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更胜龙息！
“来得正好！”
我眼神一冷，正好试试这“虚灵臂”与传承之力的真正威力！身形不退反进，右臂“虚灵臂”五指收拢，灰白色的气流高度压缩凝聚，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最纯粹、最坚硬的混沌神金，一拳轰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虚态”湮灭意境的融合！
“虚灵·破道！”
拳头与骨爪，毫无花哨地硬撼在一起！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恢弘、都要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碰撞的中心，灰白色的气流与漆黑的幽冥鬼火疯狂冲突、湮灭，爆发出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靠近的数十头低阶妖鬼直接震成齑粉，连下方大地都龟裂开道道深痕！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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