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日记残页(1/2)
林初夏独自在工作室待到深夜。
沈墨日记缺失的那几页,像一道未解的谜题悬在她心头。她反复检查檀木盒子,终于在盒底的夹层里摸到一个微小的凸起——精巧的暗格设计,若非仔细摸索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指甲轻轻撬开暗格,里面是几张折叠得很小的纸片。展开来,正是日记缺失的那四页。但纸张已经发黄脆化,边缘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字迹多有模糊。
林初夏戴上手套,将纸片平铺在灯下。沈墨的笔迹在这里变得潦草急促,仿佛在极度激动或恐惧中写下的:
「5月22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转账记录、通讯记录、证人证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天宇。我的亲弟弟,清欢的叔叔,竟然真的是害死振华的凶手。
当年那场车祸,他买通了货车司机,伪造了刹车失灵的报告。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那个司机临终前留下了忏悔信,藏在巴黎贫民区一个教堂的神父手里。
我今天见到了那位老神父,他已经九十多岁,记忆却清晰得可怕。他说那个司机死前一直在喊:“沈先生,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收那笔钱……”
天宇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振华发现了他挪用公司资金?还是……还有更深的原因?
我问他,他冷笑:“顾振华该死。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不明白。振华抢走了他什么?
天宇说:“如果不是顾振华,婉茹嫁的人应该是我。”
婉茹……周婉茹。振华的妻子,凛舟的母亲。」
林初夏的呼吸停滞了。她继续往下看,第二页的字迹更加凌乱:
「5月25日,我去找了婉茹。不,现在应该叫文君了。她听完我的话,脸色苍白如纸。
“墨,这件事到此为止。”她说,“振华已经走了,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天宇是你的弟弟,清欢的叔叔,如果真相曝光,沈家就完了。”
“可那是谋杀!”我几乎是在吼。
“那你想怎么样?把天宇送进监狱?让清欢失去最后一个亲人?让整个沈氏集团垮掉?”文君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墨,有时候正义的代价太大了。振华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我沉默了。她说得对,振华一生最重情义,如果他还在世,会怎么做?
文君临走前说:“把证据毁掉吧。为了清欢,为了凛舟,也为了……我们曾经的情分。”
我们曾经的情分。五个字,像五根针扎进我心里。」
第三页的日期跳跃到一个月后:
「6月28日,我没有销毁证据。我做不到。
但我也没有揭发天宇。我把他叫到书房,摊开所有证据。他先是惊恐,然后大笑。
“哥,你想怎么样?报警抓我?那你呢?你和婉茹的那些信还在我手里。如果我把那些信公开,你说周家和顾家会怎么对她?凛舟会怎么看待他‘圣洁’的母亲?”
他在威胁我。用我最在乎的人威胁我。
我妥协了。我答应帮他掩盖,但条件是:第一,他必须退出沈氏管理层;第二,永远不许再伤害顾家的人;第三,那些信要全部还给我。
他答应了。但我知道,魔鬼一旦被放出来,就再也关不回去了。」
最后一页,日期已经是沈墨确诊癌症后:
「9月3日,医生宣判了我的死刑。也好,早点解脱。
只是我对不起两个人:凛舟,我没能为他父亲讨回公道;清欢,我没能给她一个干净的家。
今天我把所有证据的备份,还有天宇这些年其他罪行的记录,都封存在鸢尾花庄园。如果有一天,有人需要这些真相,它们会在那里。
密码是婉茹的生日,1965年3月21日。
原谅我的懦弱。我只是个凡人,背负不了那么沉重的正义。」
纸片从林初夏手中滑落,散在桌面上。她瘫坐在椅子里,浑身冰冷。
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残酷。沈墨不是不想揭露,是不能。他被亲情、旧情、还有对无辜者的保护欲绑架,在良知与妥协之间痛苦挣扎了十几年。
而顾凛舟的母亲周文君——或者说周婉茹,竟然早就知道真相,却选择了沉默。
为了什么?为了保护沈清欢?为了保护沈家?还是为了保护她和沈墨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林初夏想起沈墨日记里那句话:“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更需要勇气。”
她现在深刻体会到了。这些秘密像一座山压在她心上,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顾凛舟。
告诉他,意味着他要面对父亲是被谋杀的事实,母亲可能参与掩盖真相,而他这些年对沈家的感激和照顾,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上。
不告诉他,这些秘密会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沈天宇的同伙引爆。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林初夏将纸片仔细收好,放回暗格。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想清楚如何保护顾凛舟,如何保护这个家。
手机突然震动,是顾凛舟发来的消息:「初夏,醒了么?我今天要去见沈清欢,下午三点。你要一起去吗?」
林初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应该去,应该亲自面对沈清欢,看看这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但那些刚得知的秘密让她心乱如麻,她不确定自己能否保持冷静。
最终她回复:「好,我陪你去。在哪里见面?」
「她住的酒店咖啡厅。我两点来接你。」
「好。」
放下手机,林初夏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脸色苍白。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清醒。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生活还要继续。婚礼还在筹备,孩子们需要照顾,工作室还有工作。她不能倒下,尤其不能在顾凛舟需要支持的时候倒下。
换好衣服,她下楼准备早餐。厨房里已经飘来咖啡的香味——顾凛舟起得比她还早。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蹭她的发顶。
“睡不着。”林初夏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温暖,“你今天去见沈清欢……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说清楚。”顾凛舟的声音很平静,“告诉她,过去就是过去,我不会回头。我的现在和未来,只有你和孩子们。”
“如果她哭呢?如果她说她快死了,只想在你身边度过最后的日子呢?”
顾凛舟沉默了几秒:“初夏,同情不是爱情。我不能因为同情,就给她虚假的希望。那样对她不公平,对你不公平,对我们的婚姻也不公平。”
林初夏转身看他:“凛舟,你有没有想过……沈清欢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辜?”
顾凛舟眼神微动:“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情都太巧合了。”林初夏斟酌着用词,“她刚好在你结婚后生病,刚好在你找到新生活时回来,刚好在我们要举行婚礼时出现……而且,她对你执着了这么多年,真的只是旧情难忘吗?”
这些问题其实也在顾凛舟心里盘旋。但他没有证据,只有模糊的直觉。
“今天见了面,也许会有答案。”他说。
早餐桌上,顾念安兴奋地宣布她的幼儿园要举办亲子运动会。
“爸爸妈妈都要来!我们要参加三人四足比赛!”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一等奖是去迪士尼玩!”
顾知屿默默递过通知单:“时间是下周六上午。我已经查了天气预报,晴天,气温适宜。”
林初夏看着通知单,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这样平凡的家庭快乐,对他们来说却如此珍贵,如此脆弱。暗处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风云突变。
“爸爸妈妈一定会去。”顾凛舟摸摸女儿的头,“我们还要拿一等奖,对不对?”
“对!”顾念安举起小拳头。
送孩子们上校车后,林初夏回到工作室。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周婉茹”和“沈墨”的信息。网络上的资料很少,只有一些早年沈氏集团的新闻里,偶尔会出现沈墨和一个女子的合影——那女子面容姣好,气质温婉,正是照片上的“婉茹”。
其中一张1989年的新闻截图引起了她的注意:「沈氏集团少东家沈墨与周氏千金周婉茹出席慈善晚宴,举止亲密,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里,沈墨穿着黑色礼服,周婉茹一袭珍珠白长裙,两人并肩而立,确实像一对璧人。但报道时间是在顾振华与周文君结婚两年后——那时周婉茹已经改名周文君,嫁入顾家。
如果沈墨和周婉茹真的有情,那为什么周婉茹会嫁给顾振华?家族联姻?还是另有隐情?
林初夏继续搜索,找到一篇2005年的旧杂志专访,采访对象是已经病重的周文君。记者问到她年轻时在巴黎留学的经历,周文君说:
“那是我一生中最自由的时光。学习艺术,结交朋友,看到了世界的广阔。但也正因为那段经历,让我明白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
记者追问是什么选择,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花园,眼神悠远。
报道的最后一段写道:「采访结束时,周文君女士忽然说:如果你年轻时爱过什么人,一定要好好告别。因为人生太长,遗憾太重,我们都背负不起。」
这句话让林初夏心头一震。她想起沈墨日记里对婉茹的愧疚,想起周文君建议沈墨掩盖真相时的决绝。这两个人,是不是一直都在为年轻时的那段情背负代价?
还有顾振华——他知道妻子和好友的过去吗?如果知道,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直把沈墨当成最好的朋友?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
中午时分,林初夏接到苏晴的电话。
“初夏!我看到新闻了!你和顾总要开联合发布会?”苏晴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天啊,你终于要正式亮相了!需要我帮你选战袍吗?我知道好几个高定品牌的设计师!”
林初夏这才想起,今天下午的发布会。因为沈墨日记的事,她几乎忘了这个重要的安排。
“战袍已经准备好了。”她说,“苏晴,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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