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1/1）
而这人群之中，一人正低着头，安静的站着，久久未动。
浮离轻声问她：“江燃？”
可当覆上爱人的手，浮离才觉阿燃在颤抖，浮离另一手捧起她的脸，却见阿燃眼中一片死寂，往日的光芒都熄灭了，只成了一副空洞的躯壳。
“浮离...都是我造成的，我哪是什么灵兽，我分明是三界的祸端。两次神魔之战由我而起，三界多少生灵因我而死，就连阿爹阿娘，还有师叔...原来都是因为我，真的都是因为我...”阿燃失神的喃喃说道，却未再哭泣，这一刻的沉重和绝望已是再多的眼泪都不能带走的了。
“你胡说什么，三界生灵与你何干？”浮离从未见过阿燃这般，可阿燃的心境他却都能明白。
“五百年来，你都是以仙族的身份而活的。你是江燃，是缘生！神魔之战那些年，你还未有灵识，连仙躯都没有，那些纷争又谈何因你而起？”浮离从未有过的着急。
“是啊，我那时还没有灵识，却已经背负了这么多罪孽...什么灵兽，我分明是颗灾星啊，我？我来这世间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给三界带来灾难的吗？”阿燃恍惚间往后退去，一一看过众人，所有人的样子在她眼里本该和往日一样，可这一刻阿燃却觉得他们离自己好远。甚至所有人都像是站在明晃晃的光里，只有自己缩在阴暗的一角，就如九幽暗中苟活的魔族一般....
她很清楚，所有仙族都是善的，是拯救，是希望，她曾以为自己也是，可今日才知道，原来有人生来却是毁灭，而那个人正是她自己。若说众人的死，魔族才是凶手，可神魔之战，无数的生灵陨落，再与她分不开了。
“师妹，你别说这样的话，元神苏醒便醒了，什么九幽震动，又不是你能掌控的，还有后来他们的死，都是因为魔族的邪念而生，与你有何干系？”乘澜走上前来正色说道。
“不不不....一定是搞错了。”阿燃连连摇头，随后看向众人，认真说道：“我也许不是什么地灵兽，我虽生于地脉，却引得九幽震动，三界动荡，我该是个魔头吧，生来便罪孽深重，害了那么多人，我要是不来这世间多好啊...”阿燃苦笑道。
“江燃，我知道你听这些难受，可你别将过往的一切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你若真是罪孽深重，师伯当初何必要为你凝铸仙躯，何必要几次救你，何必要收你为徒？”浮离上前问道。
“因为有了仙躯，我的元神才能稳固，才不会再生动乱啊...原是如此，原是如此...神魔之战都是因我的元神而起，自我降生便背负了这些罪孽。”阿燃剧烈的喘息，眼中更是颓丧，只剩绝望，她觉得身上背负起了千斤重担，可自己却无可奈何，这沉重的罪孽压得她就快喘不过气来了，可只要活着，却又避无可避。
“师伯那时早已突破九重天，凭他的修为，既然能为你凝铸仙躯，融合你的元神，那消解你的元神也是轻而易举，若你真有这罪孽，师伯大可以散去你的元神，何必费心为你凝铸仙躯，何必还要苦苦救你...”浮离一颗心被揪着，只跟着阿燃同样起落。
“浮离...师父悲悯众生，心存善念，所以才让我成为仙族，许我安然生活。他教导我要明辨是非，惩恶扬善，他教导我要坚守正道，心怀苍生...那是因为，他想帮我赎清往日的罪孽啊...”阿燃抬起眼来，这才了然。
浮离还未开口，阿燃伸出手来将他制止：“我不是在将过往的事都归咎在自己身上，而是这一切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我那时虽未开智，可追根究底，是我的出现才引出了这一切...要是当初没有我就好了，可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此罪业，我该怎么偿还啊？”阿燃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觉周身寒冷，更觉得迷惘。
众人不及反应之时，苏毅扶着额头清醒过来，惊愕的问道：“什么意思？你可是那灵兽元神？”
阿燃怔怔点了点头，随后像是看见了救赎，只大步上前，跪在苏毅的床边：“仙上？当初是你和福渊真人遇见我的元神，那你们可知我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世间，难道我的降生，就只为给世间带来灾祸吗？”
“怎么会呢...”苏毅恢复的不全，听得阿燃的身世，更觉茫然。
“阿燃，这话根本无从说起，你当初不过是一个未开智的元神，连神智都没有，如何能给世间带去灾祸？”凤染正色说道。
“就是，你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连天地都不分，之后的事就算和你的元神降世有关，那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乘澜即刻劝道。
浮离走上前来，跪在一旁,只轻轻揽上她的肩膀轻声而道：“你可还记得师父教我们的：月有盈亏，潮有浮沉，鱼儿因此常落浅滩...多少生灵因此陨落，可有谁说过月亮罪孽深重？有谁说过月亮是灾祸？江燃...万物运转有自然的道理，并非你我能掌控的，自然之理唯有先后和因果，却无善恶和对错，更没有谁的罪孽，你懂吗？就像地脉凝聚出了你的元神，那便是自然之理，和月亮圆缺，潮汐涨落没有分别，从何谈起你的罪业啊。”
一番话惊醒了阿燃，只这一刻，千钧重担已是褪去了不少，她这才醒来：“只有因果，没有善恶对错...那我现世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哎呀，别在这时候一根筋了，苏毅仙上当初将你拾回来的，你的身世多问问他就成了嘛。神魔之战发生的时候，你还是一颗尚未孵化的蛋呢，能决定什么，就是浮离说的，都是自然之理，哪怕你元神苏醒，真就九幽震动了，那也只是自然的因果，不是你江燃的罪业。”乘澜正色说道。
“阿燃，快起来吧，那些往事决然不是你的罪孽。就如浮离说的，只有因果，没有善恶，我们现下该理清楚这其中的因果才对。”凤夙叹息一声劝道，说着又上前将二人扶起。他何尝不知，阿燃心善，才会将此都归咎给自己。而凤夙本来也未想清楚如何劝说，可浮离一番话，却使令他领悟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