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大雪(2/2)
他的动作极锋利迅速,却只守不攻,未有对她动手的意思。
圭玉挑眉,忽而开口唤他,“泱泱?”
那黑袍人身形一顿,侧目抬头,烛光悠悠照在他的脸上,不过一瞬,他迅速低下头,消失于阴影中。
圭玉抓不着他,心中生出几许烦躁。
自回来后未再见着他,不知他究竟去了何处,缘何现下突然对朝辞动手?
来不及细想,她快步往外去,追赶上泊禹他们的身影。
方才拉扯动作太大,谢朝辞又吐了几口血,现下已动不了,呼吸急促痛苦。
泊禹将其靠墙放下,见着圭玉,焦急开口道,“现在怎么办?”
圭玉又检查了他的身体,他未再抗拒,许是连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身体本就将死枯木,他却连一点求生的信念都无了。
圭玉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脸,逼他睁眼,冷声道,“谢君翊,清醒些。”
他愣怔片刻,无焦距的目光落于她的脸上,眼角滴落滚烫的泪滴,语气茫然,“……师父?”
圭玉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些,指尖沾上湿润,看他如此,实在不忍,软声哄着他道,“可还能坚持?师父会救你出去。”
谢朝辞无力地合上眼,未应她的话,眉眼间的死气更重。
圭玉咬了咬牙,拔出泊禹腰间短剑,扎透手腕,鲜血顿时涌出,她的脸色白了许多,手再抬起贴上他的脸侧。
半晌后,他已晕死过去,神色平稳许多。
圭玉试图起身,险些无力摔倒,泊禹见状想来扶她,却又不能不顾一旁的谢朝辞。
他面露担忧,说道,“圭玉……此种行为有逆天道,你……”
圭玉抬眼看他,唇上失尽了血色,她将谢朝辞的业数转移至自己身上,所受痛苦较之他,是加剧的痛。
她稍动了动,手上伤口便如万针扎透般的痛,她咬了咬牙,凝神站起,开口问他,“你如何知道?”
泊禹却未回答,只是问她,“可还能走?”
圭玉的目光于谢朝辞的身上滑落,忍耐着开口,“无事,先将他带回去。”
她走得极其艰难缓慢,一步一顿跟在他们身后。
从地牢出去,夜深未见天光,眼前却被飘着的大雪全然覆住。
圭玉愣在原地,雪花落于她的长睫,许是她身体忍痛极冷,许久也未能化成水。
便这样呆呆地待着,似是瞧准了她也无力拂去。
竟又落了这样大的雪。
她抿了抿唇,摸了摸脸,冰冷一片,竟比落于掌心的雪还要冷些。
她这具身体往日感知冷热并不强烈,现下情况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好冷。
凡世间的冬雪,确是比她想的要冷太多。
﹉
宋元宁一身素衣立于殿前,听着丧钟长鸣,面前飘忽大雪挡住她的视线。
而她身侧之人,一身白衣几乎要同那雪融于一处,风雪拂动他的墨发,他许久未言,神色似比这满庭雪更冷许多。
宫中护卫跪于不远前,将谢朝辞已被接走一事说了清楚。
宋元宁轻启唇,眼中满是怅然,朝身侧人说道,“他们皆在议论我有异心,却不知我这两日也很难过。”
“毕竟……死去的那人,不仅是东宫太子,也是我的亲兄长。”
无人应她的话,她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了许久,寒气呛入体,她猛烈咳嗽几声。
再抬眼,谢廊无已持伞准备离开。
她上前几步,唤住他,“阿芜,你要回去了?”
谢廊无未应话,看她的神色极冷淡。
宋元宁的脸上又挂上惯常的笑,说道,“那司徒信死前要我给你带话。”
“他说,日后再无机会见到公子,不知公子此时心愿可皆了了?可有得偿所愿?”
谢廊无看着眼前落雪,颈上未愈伤口隐有痛感传来,他默然许久,才平静开口道,“总会得偿所愿的。”
听他如此说,宋元宁朝他弯眼笑笑,心情十分好。
耳边丧钟又敲响,她的脸上已不见半分失落。
她看了他许久,又问道,“为何要特意放过林锦书?”
谢廊无的神色稍霁,冷淡应话,“我曾说过,不管她如何选,我总要给她留些后路的。”
说罢,持伞走远,未再停留。
宋元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知晓他话中意思。
他口中的她,从始至终便只是圭玉一人。
她刚欲往殿内去,有人来传唤,说皇后娘娘和镇国公已等她许久。
她敛起神色,点了点头。
得偿所愿?她要得到多少才能得偿所愿?
宋元宁勾起唇,眼中神色暗涌,什么公主身份,再多的宠爱又有何用。
她要的是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