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旧雪煎新茶(2/2)
谢廊无虽于她面前还算乖顺,她却不得不承认,他并不算是个温和的人,闹起性子来实是难哄。
于旁人面前,便更甚,是极难亲近的人。
先前听叶银束提起他,她便觉得奇怪,而现如今见了他,这种古怪感却更重,难以散去。
她踌躇片刻,未上前,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许是他模样好看,人见了便想亲近。
一路上前来搭话的人许多,一口一个公子唤得好听,可比方才问她买不买时要热情得多。
圭玉不满地鼓了鼓脸,一时未察,腰上缠着的红线断去,本应牵着的银铃便不知道落去了哪里。
她皱着眉看向四周,未曾找到。
再往前,人便愈发得多了起来,她隐约听见些银铃响声,却似是从她的发尾而来。
她摸了摸,未曾摸到,蹙眉更深。
片刻后,她抬眼看去,急着往前去寻已找不见的谢廊无,已没心思去寻那些掉了的东西。
“师父在找什么?”
熟悉的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顿了顿,回过头。
她要寻的人提着灯,皙白修长指尖似拈着那只银铃,烛灯暖色在其表面抹上一层蜜色的金。
圭玉愣了愣,伸手便要从他手中拿回。
却见他走近,手指轻起她的发尾,替她挂好。
靠近些,她抬眼看他,不知是不是烛灯染就散去不少他眉眼疏冷,她竟莫名觉得他今日格外……温和好亲近。
她的眼睫颤了颤,纵有疑惑,却终是未说什么。
闻及她身上隐约的气味,他稍蹙眉,又贴近了些,“受伤了?”
圭玉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将今日所为与他说了个大概。
他安静听着,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被盯得久了,圭玉有些不适,接过他手中的灯,随他继续往前走着。
她说,他便听着,极少开口。
如此许久,圭玉终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口问道,“你今日还好?可有再毒发?”
“一切都好,师父不必忧心。”
圭玉松了口气,又道,“解药明日便会送来。”
她停住脚步,示意他伸手。
他乖顺地照做,任由她检查着。
未查出有何异常,他神色也如寻常,未见过往病气,圭玉思索片刻后刚欲收回手,却见他屈指握紧。
并不肯放开。
耳侧传来铜钱晃动声,圭玉牵着他回头。
一个穿着古怪道袍的人笑眯眯地盯着他们,手中握有一只暗绿龟甲,说道,“既已来了,二位可是想算卦?”
原是个骗人的术士。
圭玉刚要拒绝,却听得身侧人温声开口,“可算什么?”
那老道的目光于他们牵着的手上打转,神色戏谑谄媚,“自是姻缘。”
圭玉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捏了捏,只好无奈随他上前。
一个骗子而已,能算得出什么?
也不知道阿容今日是怎么了,竟有这种兴致,往日实在少见他如此。
老道递笔来,说道,“烦请二人将名讳写于纸上。”
他装模作样地又摇了摇龟甲。
圭玉未动,低头看去,身旁人已于纸上将她的名字写好。
阿容的字好看,好似也显得她的名字好听许多。
她勾了勾唇,再见他落笔,却并非是谢廊无,而是[容遇]二字。
“……”她抿了抿唇,疑惑地看向他。
老道已将纸笔收回,默念他们的名字,闭着眼作起法来。
不多时,于龟甲中飞出一枚铜钱,刚落于桌上,便从中裂出一道缝隙。
这显然并非吉兆。
那老道见状,额前滴下冷汗,极快地将铜钱收回,目光飘忽,支支吾吾起来。
“师父,不必看了,我们走吧。”容遇无奈开口说道。
那老道听了,松了口气,迅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圭玉不悦地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着走出许久,直至冰冷的指尖都蹭出潮热,圭玉实在闷不住,开口问他,“阿容,你怎么——”
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
“秋枢内诸事繁杂,重阳不在,长生子暗自要他们唤我师叔,其目的便在于……央我着手处理。”
容遇无奈开口,目光落于她稍愣怔的脸上,语气极轻极淡,“有一日,樊生同我说,山下来了个假道士,四处招摇,十分古怪,不为银钱,只是在……骗人。”
他垂眸遮住眼中神色,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以为是师父回来了,故意要逗弄我,便同他一块去了,那时已过两载。”
他轻笑了笑,语气更缓,“过后才知,道士确有,也的确骗人,却并不是师父回来了。”
“樊生他们如此说,只不过因为见我许久不愿下山,寻个由头唤我出去走走,心情好些的话……也不至于念着人便日夜难眠,终成形销骨立的难看模样。”
圭玉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话。
她知晓阿容等她许久,幻境于她眼前许是一刹,于他而言却是真切好几载。
她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些,如今听来……便又觉得,自己将其还是想的太轻了些。
她的眼睫轻颤,囹圄毒发,带回来的幻象……竟是往日的容遇么……
见她不语,容遇轻叹气,牵紧她的手,温声道,“回去后,我不过待了两日,便又下了山。”
“浑噩之间,我瞧见自己消减模样,知晓若你当真回来,看我如此,定不喜我,许是连弟子都不肯我做了。”
他的神色冷了许多,语气也无声生怨,“又或者本就是骗我……才要将我抛下,不曾再回头寻过。”
圭玉的手僵了僵,皱起眉,“阿容……”
下一瞬便被他抱入怀中,气息交织而来,她却实是无心推开。
他低下头,唇停于她的眼侧,半晌未动,眼中情绪暗涌,皆藏于垂落的眼睫下。
他的声音更轻更添温色,好似同她亲昵呢喃,继续道,“我实是不知道师父弟子有什么好的……便去也做了个教书夫子,却久久未见过同师父……同我一样的人。”
“师父可知为何?”
他又贴近些,蹭过她的唇角,温热的指尖停于她的腰侧,一点点收紧。
如此亲密动作本应叫她不适,可偏偏圭玉被他的话惊怔到,许久未曾动作。
圭玉并未回答,过了许久,似乎才恍恍回神,开口问他。
“你那时……可曾怨过我?”
她已顾不上他那些僭越的动作,故意又或者是无意的亲近,她只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怨?岂止是怨。”
“师父想听多少情衷苦楚,还是摇尾乞怜?”他勾了勾唇,语气温柔却莫名带讽。
“还是说……”他的唇停于她的唇侧,呼吸交缠却未更近,冷言开口道,“圭玉又念错了人?”
圭玉掌心发冷,用力推开他,再看向他时,未见他身上任何温色。
她气得冷下脸,他竟敢拿容遇来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