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东宫(2/2)
那侍女点点头,朝她行礼后松了口气,快步往外走去。
正好同圭玉擦肩而过。
圭玉思忖片刻后,见四下已无旁人,显出身形,往内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走近些便看见虞听晚坐在妆奁前,盯着镜子发着呆。
她悄不作声走至她的身后,轻捻起她耳侧的长发,感受到她的身体倏然僵硬,抬目惊讶看她。
“你……”
圭玉挑了挑眉,强按住她的肩,将她制在原地,低声说道,“许久未见,虞姑娘瞧着并不大好。”
惊诧过后,虞听晚迅速平和下情绪,并未挣扎。
“姑娘来此是特意寻我?”
“上次受姑娘所救,连句感谢之说都来不及说,你可先放开我,我并不会喊人。”
她语气诚恳,说的话也玲珑顺心。
圭玉思索片刻,放开了她。
她方才不过用了一点力,她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更苍白了些。
她皱了皱眉,手指贴向她的前额,“别动。”
虞听晚下意识闭眼,眼睫轻颤,不敢乱动。
过了一会儿,圭玉放开她,眉间皱得更深,上下仔细打量着她,“不似病气入体,有些奇怪……倒像是中了奇毒。”
虞听晚站起身,沉默良久后轻叹道,“姑娘如何知道?可是也去过熵留?”
“那是何地方?”圭玉想了想,对这个地方无甚印象。
虞听晚笑了笑,走至桌旁给她倒了杯热茶,热气将她苍白的脸色熏蒸得稍多了些血气。
“我的确身中奇毒,此毒源于熵留,极为隐蔽难探,宫中御医皆来看过,也不过说我气血慢慢耗竭,寻不出缘由。”
“未曾想……竟被姑娘看出来了。”
圭玉摇头,语气平淡,“我并不懂毒,也不懂什么医理,便是能查出,也帮不到你什么。”
她不知虞听晚命数如何,便是能帮,也不会主动去做。
虞听晚又沉默许久,神色泛上几分浓重的倦意,“姑娘特意来东宫内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来请教虞姑娘,先前意图刺杀你的那些人,太子可有查清楚?”
虞听晚摇头,并不隐瞒,“我所知也不多,只偶尔听及殿下和旁人商讨,说有了些线索,但具体如何并不知晓。”
“此线索同谢朝辞相关?”
“谢世子?”虞听晚蹙眉,又摇头,“我并不知……”
她神色坦然不似作假,圭玉的目光于她脸上停留许久,又道,“听旁人说虞姑娘救了太子一命,正因如此,他才对你情根深重,但见你身体如此……这体内的毒可与太子有关?”
虞听晚对上她的视线,嘴角竟噙出几分笑意,“便是救命之恩,姑娘也问得太多了。”
“哦?”圭玉弯眼笑笑,倏然靠近她,勾起她贴于颈间的一缕长发,说道,“那便不按救命之恩来算,于我而言……还是威胁更顺手些。”
靠近些,她身上便传来一阵独特的冷香,同药味混杂着。
“……”虞听晚僵在原地不动,无奈笑笑,“姑娘若想杀我,也不必等到现在。”
圭玉不语,伸手将她歪了些的发钗拨正。
“这毒的确同殿下相关……是我同人做的一桩交易,而今变成这般模样,一半以上也算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她轻咳一声,站起身,又道,“侍女稍后便会回来,殿下许是要寻我过去,姑娘随意,小心莫要被抓了去。”
“太子宋鹤顷……脾气并不好,若被他抓住了,可是要吃着苦头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圭玉往屏风后藏了藏。
果真同她所说,侍女过来,同她说道。
“殿下事已了了,姑娘可要过去?”
虞听晚点头,敛了敛身上的斗篷,随她一同往外走去。
圭玉从暗处走出,隐去身形,悄声跟了过去。
﹉
正殿内,太子宋鹤顷满目冷肃,而南浔坐于他的对面,面前棋子落定,他轻捻起下一颗。
待虞听晚的身影出现,宋鹤顷抛下手中的棋子,走至她的面前,伸手理了理她身上斗篷,手背贴了贴她的脸,说道,“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虞听晚垂眸,点了点头,规整地朝他行了个礼,他虽不喜她如此,但好歹现下有外人在。
宋鹤顷牵过她的手往主位处去。
虞听晚乖顺地随他而动,见着一旁的南浔,点了点头。
“殿下,先前入宫的那些医师,可有送回去?”
宋鹤顷的步伐顿了顿,语气随意,“问这些做什么?你就是往日里思及顾及太多,伤神伤身。”
她的手实是冰凉,他牵着捂了捂,并不见暖和些。
他的神色更加烦躁,眉也皱起。
他这般态度,那些人的下场恐怕并不好。
虞听晚轻咳,语气急促些,对他笑了笑,“殿下说的对,公主前些日子送了串念珠过来,说是其内菩提心,能结善缘,用作保平安用。”
“我这些日子带着,确是感觉心静许多,身体也舒缓不少。”
“我很喜欢,待天暖些,我也想去寺中给殿下求一串。”
宋鹤顷看着她眯了眯眼,将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些,神色不见变化,语气却实在的缓和不少,“几个医师便能让你如此拐弯抹角说这么多,那下次当真要多寻几个入宫来。”
“你若当真好转,我自不会为难他们。”
南浔于一旁静坐着,听及他们的这番对话,也莫名松了口气。
太子极少听进人言,旁人说许多,也不如虞姑娘说几句。
幸得虞姑娘心善。
他垂目,却倏然感觉自己发间绶带往外扯了扯,他皱了皱眉,这室内也会起风吗?
圭玉的目光于宋鹤顷和虞听晚身上流转,走近些后,那股莫名的冷香竟更重些。
倒似不止虞听晚身上有……
难不成太子也中毒了?
她无法走的更近,便也不能进一步探查清楚。
南浔已起身,同太子告别。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他一块出了正殿。
一路走至偏殿,侍女见着他,迎上前,他温声开口道,“圭玉姑娘可在里边?”
那侍女面容苍白,垂着头不敢应声。
南浔不解,抬目看去,正好看见熟悉的身影走出。
他笑了笑,走上前,“我们回去吧?”
那侍女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少女,她,她分明未曾见到过这姑娘……
但人既回来,她也不用再受罚,如何看来都是好事。
圭玉随着南浔一同踏上宫道,空中已飘起翻飞的白絮,落于睫上,不多时便化作一滴晶莹。
她抬起头,视线被遮挡住些许,她的神思倏然恍恍。
原是落雪了。
阿容说祭祀礼后便会下雪,现已过去好几日,果真落雪了。
南浔垂眸看她,见她眼睫被沾湿些,呆呆地耷拉下来,他的心口一动,竟觉得此时的她相较于先前笑着,要更亲近些。
前方车舆驶来,是公主的车马。
白皙指尖轻勾起窗帷,目光落于他们二人身上,宋元宁笑了笑,见南浔看过来,调笑地朝他眨了眨眼。
“阿芜,下雪了,今年的雪来得要慢些。”她伸出手,几片雪花便融于她的掌心,徒留一点湿润。
身侧人并不语,她侧目看去,只觉得他的神色比之外边翻飞的清雪还要更冷些。
她放下窗帷,遮挡住他的视线,又颇有兴致地开口同他说道,“他们二人瞧着也挺般配的,不是么?”
“君翊的婚期将近,可惜我这些日子出不得宫,阿芜呢?有何打算?”
“般配?”谢廊无轻嘲,语气平淡,“圭玉对人总是如此。”
“对你也是?”宋元宁挑眉接话。
只是车马向前,前路宫道冗长。
她再不曾听到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