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无霜折柳(2/2)
一想起林无霜,圭玉就郁闷地板着脸。
隔着不远,圭玉不着声色地翻过墙,见林锦书的屋内人影晃动着,她悄声靠近了些许。
人声渐渐从中传出。
“无霜,你今日又跑去了哪里?怎的伤成了这样?”
圭玉的耳朵动了动,林无霜怎的半夜跑到这里来,阿锦不是卧病在床么?怎的还有力气给她上药?
分明下午谢朝辞已找人替她看过了。
“阿姐……那谢朝辞实是高高在上的一副做派,全然不在乎我们如何,我今日好心同他一块去看圭玉姑娘情况,谁知马匹受惊,叫我伤成这样。”
“那些上京的贵人是否都如此?阿姐日后可真要前去?”
“……”
“阿姐……我好痛。”
圭玉皱了皱眉,隔着窗隙朝内看去。
林锦书看着面前人的小臂,其上旧伤纵横拉扯着新的鞭痕,而那人的小嘴自进屋后便未停过,不是说着世子如何冷漠无情,便是要感慨这桩婚事她如何不满。
她手下稍用力,替她包扎好,抬起头对上她含泪可怜巴巴的双目。
林锦书思忖片刻,未同她一起指摘谢朝辞,只看着她的脸,轻声说道,“你还要到几时才肯放我出去?”
“爹爹或许已瞧出端倪,你这新伤添旧伤,他可是又拿戒尺训诫你了?”
林无霜面上笑容尽散,抽回手盖住手上伤疤,语气冷了几分,“阿姐尽可去告我的状,将我的行径公之于众,想来爹爹更不会放过我。”
“又或者……”
林无霜倏而笑了笑,眼中却毫无笑意,“阿姐又要如何指责我呢?说我故意说你卧病在床,还是说我不知廉耻勾搭世子,妄图将阿姐替而代之?”
“无霜!”林锦书皱紧了眉,如此污言秽语,实在不应从她口中说出。
林无霜幼时被送出林府,寄养在外出,一切皆因林渐行从商许久迷信道人,将之出生视为不详,于林府于他个人运势可能有损。
便只是这样一个可笑的原因,便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送了出去,未曾赏半点怜悯之心。
林锦书找至林无霜时,她混至坊间作书童装扮,帮着那说书先生替来客端茶倒水。
她于市井混迹太久,满身狼藉,而林锦书一身锦衣装扮与她如隔天渊,自然不肯认她。
她每日亲自去寻她,抓住几次她行偷鸡摸狗之事,训斥也不成劝也不成,反而被她捉去坊间也装扮成了书童,过了半个月同她一般的苦日子。
也不知为何,某日清晨,她醒来时,见着林无霜突然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林锦书,你当真带我回去过好日子?”
林锦书自然用心应诺,她不过尝了半月这种日子,便已受不了,而林无霜如此摸爬滚打时,才不过多大点。
那时林渐行的生意越做越大,已坐稳江南第一富商之名,对于林无霜便少了往日里那般戒备嫌恶,对于林锦书将她寻回,连多余的眼神也不屑施与。
林锦书以为这已是最好的结局,怎曾想,许久后才知晓,林渐行对之林无霜虽明面上纵容,私底下小惩大诫,动不动便是家规戒令,十分苛责。
林无霜幼时于坊间便已锻炼出一副倔强性子,这些年间愣是未曾叫她知晓。
直至她离家出走后再回来,母亲过世,婚书摆在她的面前,林无霜疯了一样便要去撕扯,被林渐行当着她的面一顿训诫。
她被人拦在窗外,看着前面母亲的棺椁和林无霜茫然的双目,淌了一夜的苦泪。
只是,从那之后,林无霜却再不复从前那样对她亲近了。
林锦书眸中情绪牵动,她本以为无霜不论是怨她未能及时赶回来见母亲的最后一面,还是怨她平日里对她的关心不够,这些都无可厚非。
近些日子,她好不容易同她亲近些,虽说所为之事皆任性不可取,她却不忍心对她过多苛责。
只是总是听她口中说出这些轻贱自身之话,她还是不忍也不愿听。
林无霜见她神色如此,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世子几日后要替王妃上山求经,我本死缠烂打也未能得他应允,总归因为有婚约的是阿姐,他才如此待我。”
“阿姐既瞧我不上,我便已同爹爹说好,几日后亲自送阿姐同殿下前行。”
她眼中笑意隐在烛灯后,片刻后,又归于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