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情绪同化器的终焉(1/2)
林川一脚踩进变电站地下维护通道的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有人拿生锈的指甲在黑板上刮出一道道裂痕,直往他脑仁里钻。那声音尖得能撕开耳膜,连空气都震颤了一下,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为这扇不该被打开的门而颤抖。他没停,肩头一沉,整个人像块石头般硬挤了进去,背脊蹭过斑驳的水泥墙,碎屑簌簌落下,沾在他后颈的汗水上,痒得像有虫子在爬。
他抬手抹了一把脖子,低声骂了句:“谁家装修队干到地底三万米来了?还他妈不收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可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知道这不是装修,是葬礼——属于那些没能从倒影世界回来的人的葬礼。
空气又闷又重,混着机油、铁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味,吸一口都能呛出肺里的灰。这地方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肠子,狭窄、弯曲、布满金属肋骨般的支撑架,每一根都像垂死挣扎的手臂,撑着这片早已崩塌的认知边界。头灯的光束扫过墙面,照亮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快递员的名字,一个挨着一个,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墓碑上的铭文,又像是某个疯子写下的遗言清单。
那面刻满名字的墙还在冒烟,火已经熄了,只剩焦黑的痕迹和几缕未散的青烟,袅袅升起,像谁临死前写下的遗书被风吹歪,字迹模糊却执拗地不肯消失。他的目光在墙上搜寻,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川。”
旁边那句“延迟回收,等待归位”烧得不彻底,边缘卷曲发黑,但字还能认出来。笔画是他在三个月前亲手刻下的,那时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在执行一次普通任务,送一份编号为K-7的量子包裹。可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包裹,是锚点,是倒影世界用来绑定活体终端的诱饵。
“等个屁。”他低声啐了一口,鞋底碾过地面积水,溅起一圈浑浊的涟漪,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老子送个快递还得自带复活甲?系统能不能给个说明书?哪怕一页纸也行啊!”他一边走一边腹诽,动作却一点没慢,脚步干脆利落,像踩着节拍前进。
水里浮着半张烧焦的照片,只看得清一只眼睛——是他母亲的左眼,温柔而悲伤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盯着那截残片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踢开它,任其沉入更深的黑暗。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闷得慌,但他习惯了。习惯把情绪压成一块砖,砌进胸腔的墙里。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不是电焊那种刺眼的蓝,而是像深海里某种生物自发光,安静、缓慢、带着点蛊惑的意思,像是在低语:“进来吧,这里没有痛苦。”他知道那是情绪同化器的核心区——一个由无数镜面拼成的金字塔结构,外表光滑得能照出人魂儿,内部却在不停地抽吸现实世界的情绪,把喜怒哀乐变成维持倒影世界的燃料。
他右手还攥着那个瘪掉的喷雾罐,里面只剩下一点残液,黏糊糊地沾在内壁,像用到最后的牙膏。上一章用过的招,这章不一定灵,但他不信邪。走到门口时,他蹲下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老机器在抗议。他把残液全倒进量子快递箱的接缝里,动作干脆利落,像给枪上油,熟练得近乎麻木。
液体渗入缝隙的瞬间,箱子外壳泛起一层微弱的白霜,表面浮现出几个扭曲的字符,转瞬即逝——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又像是一段被加密的记忆代码。他眯起眼想看清,结果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痛,像是有针扎进了视网膜。
“消毒水破防,老规矩了。”他嘟囔着,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至少让这玩意儿别一开箱就给我放《爱情买卖》。上次差点被洗脑成广场舞领队,我可不想再跳一遍‘你是我的神’。”
他抬脚跨过门槛,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地面是镜面材质,踩上去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慢了半拍——不是反射延迟,是那个“他”在模仿他,动作精准到连鞋带松了几分都一样。林川低头看了眼,右臂的条形码纹身正发烫,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皮下往心脏钻。那串数字在皮肤上微微跳动,04219——这是系统赋予他的编号,也是他在这座城市最后的身份证明。
他知道这是系统在扫描他。
他没管,直接冲向中央那座镜面金字塔,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命运对赌。三步之后,镜面开始复制他的动作,不止一个“他”出现了,四个、八个、十六个……全都从不同角度走出来,动作整齐得像阅兵方阵,连呼吸频率都同步。
“烦不烦?”他啐了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老子送快递都没这么多副本拦路,你们是来凑人头打卡的吗?绩效奖金发到镜子里?”
话音刚落,那些“林川”同时抬手,手臂拉长变形,化作漆黑的触手朝他扑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他侧身躲开第一根,第二根擦着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吹乱了他的刘海;第三根缠上小腿,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裤料,像毒蛇缠住踝骨,用力收紧。
“操!”他低吼一声,反手掏出空喷雾罐砸过去,罐子撞在镜面上炸开,残留液体溅到触手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盐撒在蛞蝓身上。那根触手立刻缩了回去,表面出现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紫色的液体,落地即燃,烧出一小片焦痕,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臭味。
有效。
他趁机往前冲,左手高举量子快递箱,右手护住胸口,像抱着最后一颗炸弹。离核心还有五米时,空间突然震动,低频共振从脚底传上来,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闪过碎片画面:父亲在厨房消失的背影、陈默左眼渗血、周晓在数据流中挥手告别……全是过去三年里他拼命压抑的记忆。
他咬牙,额角青筋暴起,硬撑着没闭眼。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想跪下哭一场。但他不能。他知道一旦停下,这些记忆就会被系统捕获,转化为新的情绪燃料,喂养那个藏在镜子里的东西。
“怕不怕不重要,记得呼吸就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被关在衣柜里,父亲在外面喊的那句话。那时他才八岁,因为打翻了药瓶,被父亲锁进黑暗的柜子作为惩罚。可就在他快喘不过气的时候,父亲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川儿,怕不怕不重要,记得呼吸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刺,最后一米直接跃起,将量子快递箱狠狠按进金字塔核心的凹槽。
“咔。”
一声轻响,轻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箱体锁扣弹开。
一股焦味立刻弥漫开来——是纸张燃烧的味道,确切地说,是全家福相纸被高温灼烧后的气味。他闻得出来,那是母亲亲手冲洗的那张,背景是老家门口的梧桐树,他站在中间,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父亲搂着他肩膀,母亲在一旁举着相机。照片上的阳光是真实的,那天风不大,树叶轻轻晃,蝉鸣很远。
现在这张照片正在被系统读取、解析、销毁。
金字塔表面的镜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伤口在流血。整个空间轻微摇晃,仿佛地基都在动摇。林川没撤,反而往前压了压身子,确保箱子完全嵌入。他的手掌已经被高温烫伤,皮肤泛起水泡,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觉似乎也被系统屏蔽了。
“烧吧,”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反正我也记不住他们长什么样了。”
谎言。他记得清清楚楚。
母亲眼角的细纹,父亲右手虎口的老茧,梧桐树皮上的裂痕……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脑子里,比任何编码都牢固。他甚至能回忆起母亲冲洗照片时哼的小调,那首她总说“跑调但开心”的老歌。
就在这时,镜面中央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完整的人形,只是上半身的虚影,由无数扭曲的人脸拼接而成,五官错位,嘴巴重叠,眼睛层层叠叠睁着,像监控屏幕墙。那是镜主。
“你毁掉的只是复制品!”声音不是从空中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点学术报告式的冷静,“真正的核心,从来就不在这台机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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