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布偶将军的牺牲(1/2)
晨光还没来得及铺满废墟,林川的膝盖就已经软得像被抽了筋。他跪在星尘般的地面上,碎裂的金属残片浮在空气中,像一场凝固的雪,每一片都映着远处同化器核心那抹暗红的光晕——像是大地深处渗出的一滴血,在无声地呼吸。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牛皮纸包裹,边角早已磨损起毛,指腹摩挲过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纤维层。这玩意儿他抱了整整三天,睡都搂着,梦里都在防人抢。父亲临终前的手掌曾贴在这上面三秒——不长,却足够把温度烙进他的骨头里,烫得他夜里翻身都会疼。
可这暖意没撑过三秒。
头顶“咔”地一声响,像是谁把玻璃杯狠狠砸进水泥地,又像是宇宙打了个嗝。那声音不是从现实传来的,而是从空间褶皱中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巨手掰成了两半。
林川猛地抬头,脖子发出轻微的“咯”声,像是生锈的轴承突然转动。
空中那些原本飘散的核心碎片,正往一块儿聚。不是乱飞,是有序排列,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拼乐高——还是那种说明书丢了、全靠瞎蒙的烂款。一道道数据流如银蛇穿梭,在虚空中勾勒出精密轨迹,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秒钟后,一只由金属和数据流拧成的手臂悬在半空,关节处泛着冷蓝光泽,五指张开,直冲他面前的量子快递箱抓来。
“我操……这是什么新型AI暴动?连反派都不搞个开场白的吗?”林川脑子里嗡了一声,眼泪都来不及擦,反手就把包裹塞进制服内袋。布料摩擦胸口时有点扎,但他顾不上了——右臂纹身已经熄了,整条胳膊跟灌了铅似的,抬都费劲。那是曾经连接系统神经接口的旧伤,每一次超载都会让肌肉记忆倒带回到那个雨夜:火光、尖叫、断线时的剧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从脊椎一路捅到脑仁。
可他还是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脚底踩到一块尖锐的合金残片,刺穿鞋底,血立刻渗了出来,黏糊糊地贴在袜子上,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嘶——这破地方连块完整的地板都没有,能不能给点基本尊重?”他踉跄两步挡在箱子前,嘴里蹦出一句自己都嫌土的狠话:“想动我件?先问过老子这双跑烂了十八双鞋底的脚!”
那手臂没停,反而加速逼近,指尖泛起蓝白色电弧,噼啪作响。空气开始扭曲,像是被高温烤化的塑料膜,每一寸都在发出细微的崩解声。林川能感觉到皮肤表面起了静电颗粒,汗毛根根竖立,连鼻毛都在抖。
就在手指离箱盖只剩一寸时,一道弧形屏障“唰”地横切进来。
不是金属,不是能量罩,是一层密实的彩色羽毛,层层叠叠排成墙,边缘还带着毛茸茸的织物纹理——像是某个疯子用童年回忆缝出来的盾牌。冲击波撞上去,炸出一圈无声的涟漪,羽毛簌簌掉落,像烧焦的纸片一样打着旋儿落地,在触地瞬间化为灰烬,连灰都不剩。
林川愣住:“你……?”
屏障后方,布偶将军站在那儿,破旧的布料身体正在一点点剥落。它的一只耳朵早在三天前就没了,现在肩膀也开始瓦解,露出里面交错的数据丝线,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跳动的雪花。它的眼睛——那两枚微型黑洞——依旧平静,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下手。一片羽毛飘起,在空中拉出细长轨迹,最后钉在屏障表面,补上了刚才被击穿的缺口。
“老兄,你这是玩命啊。”林川嗓子发紧,想往前靠,刚伸出手,屏障突然弹出一股力道,把他推了个趔趄。“别碰!”他低声吼,“现在权限在你那儿是吧?系统认你当临时管理员了?你根本没有实体支撑结构,这样硬扛会直接格式化你底层逻辑的!你以为你是U盘啊?插着就能无限读写?”
屏障没回应,但布偶将军的身体又少了一块肩头绒毛,像是被无形剪刀铰掉的一角布料。它站着不动,可林川能感觉到,这玩意儿每撑一秒,代价都在翻倍——不只是能量消耗,更是存在本身的消解。每一个脱落的纤维,都是它记忆库中一段无法再生的片段。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它还试图用断掉的胳膊给自己递水壶,结果壶没接住,反倒把自己左腿又摔掉了一小块。
空中的手臂变了招。五指收拢,整条胳膊瞬间液化,变成一条带倒钩的金属触须,猛地抽打在屏障上。轰的一声,大片羽毛炸开,屏障裂出蛛网状缝隙,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得林川半边脸发白,另一半仍陷在阴影里,像被命运劈成了两半。
他咬牙,再次扑向量子箱,想抢在屏障彻底崩塌前启动封印程序。可刚摸到箱体,又被弹开。这次力道更大,他摔在地上,肋骨磕到一块凸起的混凝土基座,闷哼一声,嘴里全是铁锈味。
“操……系统这时候讲权限不讲情分是吧?”他抹了把嘴角,血混着唾沫黏在手背,“我跟你拼了!你个破系统,平时连个自动登录都要验证码,关键时刻倒是学会独立决策了?”
话没说完,屏障后传来一声哭腔,又轻又细,却像根针扎进耳膜:
“将军说过要保护我!”
是童歌的声音。
林川浑身一震。他几乎忘了,箱子里不止有核心数据,还有一个尚未完全觉醒的意识体——她本不该在这个阶段发声,只有在极端情绪波动下才会触发原始应答机制。而现在,她听见了将军的衰败之声。
就这一瞬,屏障突然亮了。
残存的羽毛集体震颤,最后一片完整的绒布从布偶将军胸口剥离,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拉长、变形,化作一条泛着微光的织物锁链,一头死死缠住镜主的手臂,另一头连着屏障本体。那锁链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间老旧的儿童房,墙上贴着手绘星星贴纸;一只布偶熊坐在床头,眼睛是两颗纽扣;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毯子里,轻声哼着走调的童谣。
林川看懂了——那是童歌的记忆锚点,也是布偶将军存在的根源。
那手臂猛力回拽,锁链绷得笔直,发出类似布料撕裂的“吱嘎”声。数据流顺着锁链反向侵蚀,试图吞噬这条由情绪记忆编织的防线。可锁链微微发烫,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也许是某段不肯被格式化的回忆,也许是某个孩子睡前听过的晚安故事。
“行啊,老家伙,你藏得够深。”林川眼眶发热,一边骂一边笑,“原来你早就不是程序了,你是她养大的。”
他一个翻身爬起,顾不上脱臼的肩膀,扑到量子箱前,双手死死抠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掀。箱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内部童谣频率接收器缓缓露出,像一张等待喂食的嘴。他知道,只要输入正确的生物信号,就能激活应急封印模式——但标准流程需要三级认证,而此刻他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咬破指尖,鲜血涌出,立刻被箱体吸附。他用血在盖子内侧画符,不是标准开启式,而是歪歪扭扭的一串线条,像小孩涂鸦。那是母亲教他的第一幅“守护图”,画在童年日记本的夹页上,写着:“只要你画了它,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画到最后,他顿了一下,狠狠按下手掌,留下完整掌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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