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量子箱的双重困境(2/2)
脚步声整齐划一,至少十几个人,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越来越近。接着是扩音器的声音,冷硬得像铁皮刮墙:
“林川,交出箱子!我们是政府清剿队,依据《异常物品管控条例》执行收缴!”
他没动。
清剿队?这词听着挺正规,可谁信啊。上个月有个自称“市容整顿办”的,拿着公章让他交出倒影猫,结果第二天整支队伍都被同化成了会走路的镜子,站在街角反射出无数个扭曲的行人,直到第七天才集体碎裂。再说了,真清剿队哪会大白天喊话,不都是半夜撬门、黑布罩头、直接拖走吗?这些人太安静了,除了脚步和喇叭,没有任何交谈,连呼吸节奏都一致得诡异,像是被同一个大脑控制的傀儡。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羽毛,光还在闪,字也没消失。“信我者,得永生”——这话听着就不靠谱,可刚才要是不信它躺在那儿,他也不会发现箱底还有这东西。也许不是答案,但至少是个线索。他忽然想到,这羽毛的颜色,和小时候母亲枕头里漏出来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总说那是吉祥鸟掉下的,能护孩子平安。后来枕头拆了,羽毛不见了,他也忘了这事。可现在,它又出现了,带着血字,像一场迟到多年的回应。
外面又喊了一遍,语气加重:“最后一次警告,三分钟后我们将强制破门。”
林川冷笑一声,把羽毛塞进裤兜。三分钟?他连十秒钟都不打算给。这地方已经不安全,黏液随时可能重新聚合,箱子里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变出什么新花样。唯一的出路是后窗,那边通向废弃锅炉房,虽然墙高两米,但他以前为躲站长查岗练过攀爬,翻过去问题不大——前提是他今天没摔断腰。
他慢慢起身,抱着量子快递箱往货架后挪。右臂纹身还在发烫,但节奏稳定了些,不像刚才那样乱跳,像是某种系统终于完成了初始化。他摸了摸箱子表面,那些快递单号摸起来有点扎手,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每一划都带着执念。其中一个号码他认得——三年前父亲失踪那天寄出的最后一单,收件地址写着“镜南街8号-304”,跟他桌上那张未寄出的单子一模一样。那张单子他一直留着,夹在钱包最里层,每次打开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像是父亲最后的气息,固执地不肯散去。
“还真是哪家都不让省心。”他嘟囔了一句,加快脚步,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爸,你要真想见我,能不能挑个正常点的方式?比如打电话?发微信?哪怕托梦也好过让我在这种鬼地方玩密室逃脱。
刚到后窗下,头顶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一下。他抬头瞥了一眼,灯管还在,可影子不对劲——他的影子没跟着动,反而多伸出一只手,正缓缓指向门口方向。那只手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阻力,指尖微微颤抖,指向的却不是清剿队来的方向,而是……另一个出口。他立刻蹲下,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几秒后,扩音器再次响起,这次换了个人说话,声音更低,带着点沙哑:“林川,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不要抵抗,把箱子留下,你可以走。”
这声音不对。不是刚才那个机械播报员,也不是人类该有的语调——太平了,每个字的音高都完全一致,像是用旧录音拼接出来的,毫无情绪波动。林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已经开始使用“语音拟态”,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伪装是否真实,只要能诱使他开口回应,就能锁定声纹坐标,发动声波共振攻击,把他震成一堆不会思考的果冻。
他没吭声,手已经搭上了窗框。铁锈沾在掌心,有点痒,像是有虫子在爬。他用力一推,窗户“吱呀”一声滑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一激灵,汗毛倒竖。窗外是锈蚀的排水管,歪斜地挂在墙外,像一条死去的蛇,表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铁骨。他以前爬过三次,两次成功,一次摔断了手腕。但现在没得选,要么跳,要么等里面那团黏液长出嘴喊他爸爸。
就在这时候,量子快递箱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箱体表面那些快递单号开始轻微闪烁,像是有电流穿过。其中一个号码亮得特别明显,正是那个“镜南街8号-304”。那串数字不仅在发光,还在缓缓旋转,像是某种坐标正在激活,一圈圈扩散出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空间本身都在为之震颤。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收件编号——这是定位信标,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条路径,是通往真相的钥匙,也是通向地狱的门票。
他盯着看了两秒,咬牙把箱子夹在腋下,双手撑窗台,准备翻出去。肌肉绷紧,脚尖找着力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存在。
羽毛在裤兜里轻轻颤了一下,光似乎比刚才亮了那么一丝,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而就在他腾空跃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来自门外。
而是从他自己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