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消毒液里的残影(2/2)
残影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它的身体已经开始蒸发,只剩下轮廓还能勉强辨认。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它抬起一只手,指向货架方向,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两个字。
林川没看清。
下一秒,整栋建筑剧烈震颤,天花板簌簌掉灰,墙角裂缝里渗出银光,像地下水脉在混凝土中蔓延。更可怕的是货架——几百个快递盒表面突然变得湿漉漉的,黑色黏液从纸箱接缝处缓缓渗出,一滴、两滴,落在地上汇成一片不断蠕动的湿痕,形状变幻不定,有时像人脸,有时像手印,有时又像某种扭曲的二维码。
林川站着没动。
他知道不能跑。外面街道已经被童谣渗透,家里成了倒影巢穴,现在连快递站都被锚定成异化节点。往哪儿跑都是死路。唯一的变量,是这些黏液——它们不是攻击,是在“书写”。就像血字一样,用液体代替墨水,在现实地面上复制信息。
而信息源,正是那张他差点触碰的桌子。
他低头看自己手指,指尖离血字最近时留下的静电感还在。那时候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救回陈默,哪怕付出代价也值得。
现在他明白了。血字不是求救,是复读。它把他内心最软的一块扒出来,翻面展示,再加工成新的规则入口。它不需要欺骗,只需要共鸣。
“所以你是真陈默?”他对着空气说,语气冷了下来,“还是它模拟出来的?演得挺像,连我都能感动一下。”
没人回答。蓝雾彻底散了,只剩桌上那行字还在,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痂。
他掏出《大悲咒》手机,屏幕亮着,电量剩15%。他把它举到面前,让经文声填满耳朵。这不是驱邪,是干扰。他知道镜主喜欢听人崩溃,喜欢看人在理智边缘挣扎,所以他偏要冷静,偏要算账。
生存概率计算模式启动。
已知条件:
所有时钟停在倒影时间; 血字为记忆诱导装置; 陈默残影出现且警告有效; 黑色黏液正在地面构建未知图案; 右臂纹身持续发热,频率加快; 三个手机仅一部可用,其余失联; 退路被铁门封锁,门外脚步声尚未抵达,但迟早会来。
结论:不能碰血字,不能信文字,不能依赖任何主动出现的信息。目前唯一可信的,是反规则提示的触发机制——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它确实和真实威胁存在关联。
他后退两步,靠在未被污染的货架上,盯着那行“救陈默,破同化”。
“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他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铜钱边缘,“至少加急件客户骂完就拉黑,你们还得演全套情感绑架,又是童年回忆杀,又是兄弟情深,搞得跟偶像剧似的,烦不烦?”
话音刚落,地面那摊黑色黏液突然停止流动,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紧接着,黏液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
你说得对,它是假的
林川瞳孔一缩。
那字迹,竟和他刚才自言自语的语气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心跳不受控地加快。右臂纹身温度飙升,脑海里几乎同时“叮”地又闪一条提示:
“听见小孩唱歌,千万别堵耳朵”
提示刚消失,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唱:
“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竹篓……”
是他六岁那年自己编的歌。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笑,更没捂耳朵。他只是把《大悲咒》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让经文声盖过那缕童声,然后缓缓蹲下,从鞋底抠出一枚铜钱。
正面“太平通宝”,背面“非”字。
他将铜钱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刹那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包括经文,包括童谣,包括黏液滴落的声响。
整个世界陷入绝对的静默。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还在耳边起伏,一呼一吸,像潮水拍打礁石。
他闭上眼,感受这片寂静中的节奏。他知道,真正的攻击从来不在喧嚣里,而在无声的断裂中。那些黏液不会永远停留在地上,它们终将立起来,长出手脚,喊他的名字,甚至穿上陈默的衣服,对他微笑。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他就还没被同化。
他睁开眼,望着货架尽头那片尚未被污染的阴影,低声说:
“等你现身,我就送你一份快递。”
“签收人: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