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反规则的代价(2/2)
第一声笑出来,干巴巴的,像拖拉机启动失败时的“咳咳”两声。他自己听着都想捂耳朵,心想:“完了,我要么疯了,要么即将成为整栋楼唯一的笑话。”
第二声稍微顺畅点,但他嗓子发紧,笑到一半差点呛出咳嗽,硬是把笑声憋成了一声“呵——哈”,听起来像个哮喘发作的企鹅。
第三声,他闭眼,猛地抬高音调,几乎是吼出来的:“哈哈哈!”
笑声落下的瞬间,空气“嗡”地一震。
张叔脸上流动的速度慢了下来,银灰色物质逐渐凝固,最终定格成一面完整的人形镜面,映出整个楼道:剥落的墙皮、歪斜的消防栓、林川自己那张写满“我真他妈疯了”的脸。
与此同时,他手里那张全家福突然自燃。
不是起火,是直接从边缘开始化成灰,速度极快,等他反应过来想扔,照片已经只剩一小撮灰烬从指缝漏下去。那些灰没落地,反而在空中打了个旋,重新聚拢,和张叔脸上脱落的几片金属碎屑粘在一起,拼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低沉的声音从那堆灰里传出,每个字都像从井底往上爬:
“这才是开始。”
林川盯着那团还在微微颤动的金属残影,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镜主本体,顶多是个意识碎片,借着反规则生效的空档强行发声。可问题是,它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是这张照片?为什么让他笑?他越想越觉得这背后藏着某个巨大的恶趣味陷阱,像是有人在云端调试一场真人恐怖游戏,而他是唯一被强制登录的玩家。
他没时间想。
楼道另一头,二单元的门也“咔哒”响了。接着是三楼,然后四楼,脚步声陆续响起,节奏整齐得不像人类。每一双鞋落地的时间间隔完全一致,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机械程序。没有呼吸声,没有衣物摩擦,甚至连鞋底触地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仿佛一群被同一段代码操控的傀儡。
他低头看了眼张叔的脸——那面镜子正反射出他自己的表情,嘴角还维持着刚才大笑时的弧度,可眼神已经散了,眼皮轻微抽搐,像是有别的东西正试图从里面接管控制权。他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戳一下镜面,看看会不会弹出个“欢迎使用倒影系统V2.0”的弹窗。
他一把脱下快递制服外套,甩过去盖住张叔的脸。
“别照了,”他低声说,“老子今天不接熔化单。”
外套落下,刚好遮住那面镜面。楼道光线似乎恢复了一瞬的正常,可那只是幻觉。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淡淡的银光,像地下水脉在混凝土中悄然蔓延。
他掏出三个手机。
接单的那个黑屏了,录异常现象的卡在开机界面,只有那个专门播放《大悲咒》的还在工作,电量17%,循环播放到第43遍。
他按下播放键,让经文声填满耳朵。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双鞋踩在楼梯上,步伐一致,像阅兵方阵。更可怕的是,那些脚步声没有回音——仿佛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动,水泥层下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整栋楼正在被重新铸造为某种异质建筑。
他抱起蜷在地上的倒影猫,塞进背包侧袋。猫没反抗,脖子上的半张快递单垂下来,沾着灰,尾巴三条分裂的痕迹还在,但现在一条都动不了,整只猫抖得像冬天的流浪狗,嘴里还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像是在哭诉它也不想当什么信使。
他最后看了眼自家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黑得彻底,没有光透出来,也没有声音。可他知道,那里面已经不是他的家了。刚才那首童谣能从床底传出来,说明倒影的根已经扎进现实的地基里了。下次可能就不只是唱歌了,说不定还会放他小时候最爱看的动画片主题曲,骗他开门。他曾亲眼见过一个孩子,因为听见《葫芦娃》片头曲从衣柜传出,兴奋地跑过去打开,结果整个人被吸进去,三天后出现在小区广场的广告牌镜面上,变成了一幅永远微笑的宣传画。
他转身,迈步走向安全出口。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每踩一级台阶,脚下都传来轻微的“咯吱”声,像是金属在缓慢变形。扶手上原本锈迹斑斑,此刻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银光,仿佛整座楼梯正在被某种无形之力重新铸造,通往一个未知维度的升降梯。
他没回头,也没加速,只是紧紧搂着背包,让《大悲咒》的声音压住耳鸣。
快到一楼时,他摸了摸右臂的纹身。
还在发热,温度比刚才高了那么一点点,像是系统后台还在跑某个进程,内存占用98%,随时可能崩溃。
他扯了扯嘴角,低声嘀咕:“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至少加急件超时只会扣钱,这个搞不好是要扣命的。”
脚步踏下一阶。
门外,城市的天还没亮。远处快递站的方向,隐约有红光闪烁,像是信号灯在等他。
他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正面刻着“太平通宝”,背面却被人用刀尖划了个歪歪扭扭的“非”字。这是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心的唯一遗物。他一直不明白那个“非”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密码:这不是真的。
他将铜钱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刹那间,耳边的《大悲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稚嫩的童声哼唱:
“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竹篓……”
歌声来自四面八方,却又像是从他记忆深处爬出来的,带着夏夜蝉鸣、院门口的蒲扇和妈妈煮绿豆汤的香气。可越是熟悉,就越让人头皮发麻——因为这段歌,从来没人教过他,是他六岁那年自己编的,只唱过一次,连录音都没有。
林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铜钱收回口袋。
他知道,这场配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