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管理权的人性抉择（2/2）

抽泣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像雨点落在干涸的田里。

也有笑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在笑——是那种发现自己荒唐后，忍不住的笑。一个光头大叔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出声：“我他妈居然怕老婆离婚后过得比我好……我真是个王八蛋。我还偷偷查她定位，看她有没有去约会……可我现在知道，她每个月都去儿童福利院当义工，就因为咱俩没孩子……”他笑得肩膀直抖，又突然哽住，喃喃道：“她比我善良多了。”

林川站着没动。他眼角有点酸，但他没擦。他看见修车铺的老刘抱着三轮车轮胎哭，因为他梦见自己把客户的钱包扔进了倒影裂缝，只为报复那人总嫌他修得太慢；他看见便利店小妹蹲在冰柜旁笑，因为她发现自己偷偷喜欢上了每天来买咖啡的快递员——就是他。她每次递杯子都会多放一颗糖，说是“今天运气好”。原来不是运气，是心动。林川嘴角一抽，心里默默吐槽：“所以那颗糖是情书？我还以为她手抖了。”

他咧了咧嘴，心想：“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边缘传来一声闷哼。

李娜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试管，额头全是汗珠滚落，浸湿了刘海，一缕头发黏在唇角，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她嘴唇发紫，牙关打颤，可眼睛却睁得极大，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某种看不见的光，像是有千万条数据流在她视网膜上疯狂冲刷。试管里的细胞团剧烈震动，发出低频嗡鸣，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头撞玻璃，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在抖。她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橡胶手套里，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不行……控制不住了……”她咬牙低语，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感应到了集体情绪峰值……提前激活了……”

她想站起来，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试管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像是被命运甩出去的最后一枚骰子。

那团光腾空而起，撞上半空，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像一朵夜光花突然撑开花瓣，光芒呈环形扩散，无声无息，却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光过之处，有人闭眼，有人抬头，有人伸手去触碰那流动的色泽，指尖掠过光影时，竟留下淡淡的灼痕。等光散去，半空中悬着一块巨大透明界面，足有篮球场大小，边缘流淌着淡绿色的脉络，像活物的血管，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空气微微震颤，仿佛整个空间本身也在呼吸。

一个声音响起，不男不女，不清不楚，却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选择，由真实情绪决定。”

林川仰头望着那块屏，没眨眼。他知道，这不是投票了。

这是世界开始听心跳。

界面中央缓缓浮现一行字：【管理权归属——等待集体情绪峰值触发最终判定】。底下没有按钮，没有倒计时，只有不断波动的波纹线，像心电图，又像海浪，在虚空中轻轻起伏，记录着这片土地上每一颗心的跳动频率。

广场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在对骂的人现在并肩站着，谁也没看谁，但肩膀挨着肩膀。

那个摔手机的老头被人扶了起来，手里多了部陌生的手机，屏幕黑着，但他没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望向天空中的界面，忽然轻声说：“我想我儿子了……不是恨他走了，是后悔没抱过他最后一回。”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穿校路的学生慢慢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母亲回头，两人对视一秒，然后同时低头笑了。男孩小声说：“妈，我不是不想上学……我是怕考不上你说的那个学校，让你失望。”女人抱住他，肩膀微微颤抖，嘴里喃喃：“傻孩子……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够好。”

林川站在原地，左手手机还亮着，屏上一片空白。右手掌心那枚铜印的触感已经消失，可皮肤底下好像还留着点余温，像是某种契约仍未完结。他抬头看着那块悬浮的投票界面，心想：“周晓要是看见这场面，肯定又要说‘路径不是坐标，是有人等你送到’。”

他没笑，也没叹气。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重新接通电源的桩子，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爬，唤醒了所有麻木的神经。他甚至能感觉到脚底的地砖在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城市正在苏醒。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空荡的公交站牌上，歪头看了看天空中的界面，又看了看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突然扑棱翅膀飞走了。它的影子掠过地面，短暂地融入人群脚下的倒影，又倏然脱离，飞向远方。

界面边缘的脉络微微闪烁，频率开始加快。

波纹线爬升了一点。

又一点。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悄悄醒来——

不是机器，不是程序，也不是神明。

是千万种情绪交织而成的意识，正从沉默中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凝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