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面单核心的情绪牢笼(1/2)
林川的指尖离那张泛黄面单还有三厘米,风卷着灰烬打转,像一场微型沙暴在废墟中央低吼。碎玻璃碴子被气流推着滑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轻响,仿佛大地在咬牙。两台手机歪斜地躺在瓦砾间,屏幕裂成蛛网,却仍在播放音乐——《命运交响曲》从一台断音漏电的扬声器里挣扎而出,噼啪作响,像是某个垂死巨人临终前的喘息;另一台则固执地循环着《小星星》,旋律稚嫩得不合时宜,一个音符卡在高音区反复跳脚,像极了小时候邻居家小孩练钢琴时永远弹不对那段。
两种声音纠缠在一起,像是两个频道串了台,又奇异地没炸,反而形成某种诡异的和弦,嗡鸣着渗进骨头缝里,仿佛世界的频率正在被悄悄校准。林川听得脑仁发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算什么?死亡BGM混搭儿童睡前曲?谁家系统这么不讲武德?
他右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指缝渗进袖口,已经干涸成一道暗红的沟壑,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像砂纸磨肉。左肩锁链早已缩回皮肤底下,只留下一条发烫的印子,像是刚被烙铁压过,每一次心跳都让那道痕迹微微搏动,如同埋在皮下的活物正缓缓睁眼、舒展筋骨。
他盯着那张面单,眉头拧成一团。签收?送快递我熟,可这玩意儿……是寄给死人的吧?他想笑,喉咙却发紧。但他知道,这不是选择题。从他看见第一张飘在空中的血字纸条开始,他就已经被塞进了这趟班车,车门焊死,连跳窗都得先问系统同不同意。
他没再犹豫。
手掌落下,碰到纸面那一瞬,整张面单突然亮起——不是燃烧,也不是发光,而是像一块老电视通电后闪出雪花屏,边缘开始扭曲、褪色,纸纤维如活过来般蠕动,墨迹化作流动的数据流,在表面游走不定,像无数蚂蚁排着队搬家。林川眼前一黑,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抽进传送带,五感瞬间剥离,只剩耳膜中回荡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一声比一声急,仿佛身体正被某种无形之力拆解重组,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抗议:你他妈到底签了个啥?!
再睁眼时,废墟没了,天光也没了。
他站在一间地下实验室里,四周全是金属墙,冰冷光滑,映出他残破的身影——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血和灰,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活脱脱一个刚从灾难片里爬出来的群演。头顶是冷白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均匀得没有阴影,连呼吸都显得突兀。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金属氧化后的腥气,令人喉咙发紧,鼻腔像是被塞了块生锈的铁片。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肩,那里还在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碳。他低头看手,掌心那道伤口居然没再流血,反而结了一层薄痂,隐隐泛着微弱的金光,像被谁偷偷贴了张“已激活”标签。
正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合金材质,边缘嵌着密封胶圈,门上贴着一张泛白标签:第七次校准·未完成。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笔画抖得像癫痫发作。门缝透出强光,刺得地面反白,仿佛那背后藏着一颗不该存在的太阳,随时准备把整个宇宙烤熟。
一个背影站在门前——四十岁上下,穿着旧款快递制服,肩膀宽厚却微微佝偻,右手搭在门把手上,纹丝不动。那人穿的制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右臂挽起,露出一段青黑色的纹身——正是林川自己身上那条盘绕如蛇的图腾,只是更清晰些,线条更深,像是用刀刻进去的,每一道弯折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那是他爸。
林川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被一记闷锤砸中。他想喊,嗓子却卡住,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像破风箱在拉。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小时候的画面:父亲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电动车,后座绑着快递箱,他在前面喊:“慢点!要摔了!”父亲回头一笑,说:“没事,爸稳得很。”
可现在,他爸站在这儿,背对着他,像一座即将沉没的山。
就在这时,父亲缓缓回头,目光穿过整个空间,落在厨房方向。
镜头切得快,画面跳转——
灶台上锅还在冒热气,面条浮在汤里,旁边摆着一双没洗的筷子。女人背对着门系围裙,哼着歌,声音很轻,是《小星星》的调子,跑调得厉害,但唱得认真。窗外夕阳斜照,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幅静止的画。她转身去拿碗,动作熟练,嘴角带着笑,眼角细纹里盛着光,像被晚霞镀了一层金。
林川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妈……他还记得那天。那是他高考前最后一顿晚饭,他嫌面条太软,抱怨了一句,结果父亲瞪他一眼:“你妈煮的,能软点是福气。”他当时翻白眼,现在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踹一脚:你懂个屁啊!
父亲收回视线,低声说:“这次换我签收。”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进林川的胸腔,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想冲上去拽住父亲的衣角,想大喊“别去”,可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他知道这是记忆,是幻象,是系统调出来的旧录像,可那股痛却是真的,真得让他眼眶发热。
门开了,强光吞了他。
林川猛地眨眼,人已经回到废墟。面单还在他掌心,但不再是纸,而是一块温热的片状物,贴在他皮肤上,像块活体芯片,边缘正缓慢向血肉渗透,像有细小的触须在钻。他低头看,收件人“林建国”三个字正在淡去,笔画如墨遇水,渐渐模糊、消散;背面浮出一行新字:承重者·已激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空气突然凝住。
所有漂浮的血字纸条——那些写着“快逃”“别回头”“它在看你”的纸片——全都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风也静了,灰烬悬停,连远处倒塌大楼的尘埃都不再飘落。紧接着,它们缓缓转向,正面朝向他,密密麻麻悬在四周,如同一场静止的雪,每一张都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然后,一张脸从空中浮现。
不是实体,也不是投影,更像是由无数光线拼出来的三维图像,轮廓模糊,五官却熟悉得让他胸口发紧。那是他爸的脸,可眼神不对,太平静了,平到不像活人,倒像一段预录好的视频,连眨动都是程序设定。
“你继承了我的恐惧。”那张脸开口,声音却是多重混响,一层叠一层,像是几百个人同时说话,偏偏用的是父亲的语调,“你以为你在追真相?你只是在重复我的路线。每一个承重者,都以为自己能改写结局,可最后,不过是把同样的痛再背一遍。”
林川站着没动,右手还贴着面单,左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这不是他爸,是镜主,是那个把情绪当数据收割的玩意儿,借着他爸的脸说话,想让他乱。
但他心跳还是快了。
脑子里“叮”地一闪,第一条反规则冒出来:别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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