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量子容器的终极抉择(2/2)
他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秘密,比如“快去炸毁主脑”“输入最终代码”,结果对方说这个?
情绪?
他这几年靠的可不是情绪。他靠的是算计,是反规则提示,是憋气、大笑、装疯卖傻,是在血字和谎言之间走钢丝。他甚至为了活命,把自己练成了情绪绝缘体——怕就怕,哭就哭,但从不让这些影响判断。他在镜中世界活了七年,见过太多人因为思念亲人而主动走进回收舱,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可现在,父亲说,真正能关掉系统的,是他那些烂七八糟的感觉?
他想起母亲煮粥时哼跑调的歌,想起站长骂他扣工资时翻的白眼,想起周晓在量子箱里留下的那句“别他妈总一副要殉国的样子”,想起陈默最后说的“原来死亡才是最干净的规则”。
这些都不是战斗指令,也不是通关密码。这些都是……人活着才会有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没动。
父亲的影像依旧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失望,就像小时候他数学考砸了,老头也是这么坐着,不说一句重话,可他反而更难受。那种沉默比责骂更沉重,因为它意味着期待依然存在。
“所以……”林川嗓音有点抖,“我这些年打打杀杀,绕这么大一圈,其实早就赢了?”
父亲没回答。影像开始变淡,边缘模糊,像是信号不好。但就在彻底消失前,他微微笑了笑,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林川却读懂了。
——你一直都没输。
林川突然明白了。
不是早就赢了。是他一直没敢承认——他不想变成系统那样的怪物,也不想变成镜主那样的“完美体”。他想当个人,哪怕是个会哭、会怕、会超时被扣钱的普通人。他不愿遗忘母亲的声音,不愿删除对父亲的愧疚,不愿抹去那些狼狈不堪却又真实无比的瞬间。
这才是他坚持下来的真正原因。
他抬起手,没犹豫,按在那团蓝光上。
掌心接触的瞬间,一股电流顺着手臂冲上来,不是痛,也不是麻,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发烧,母亲用手背试他额头温度的那一刻。温的,稳的,带着点笨拙的温柔。紧接着,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他第一次骑自行车摔倒,父亲默默扶起;他在暴雨夜里送最后一单,站长多给了二十块;他在镜中世界濒死时,听见母亲哼唱那首童谣……
这些记忆从未被删除,只是被封锁。
地面开始发光。
裂缝从他脚下蔓延出去,不是蓝光,是白的,柔和得像月光铺地。光路顺着墙壁爬,穿过门窗,钻进城市的每一条街巷。他知道,那是倒影区的时空裂缝在愈合。没有爆炸,没有嘶吼,就这么静静地,一寸寸闭上了。那些被困在循环中的灵魂,终于可以安睡。
他站在原地,手还贴着核心。
光越来越强,整个快递站开始震动。墙皮往下掉,天花板裂开,可他没躲。他知道这不是崩塌,是转化。建筑正在脱离物质形态,回归信息本源。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这次……真的结束了……”
是站长。
林川没回头。他知道那人不会露脸,也不会走出来。有些事,做完就完了,不用谢,也不用看。也许站长早已不在人世,这只是系统残留的一段语音;也许他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一直在暗中引导。但此刻都不重要了。
紧接着,一声轻响。
“咔。”
像是按钮被按下。
整栋建筑开始升腾。不是燃烧,也不是爆炸,而是从内部透出光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笼。铁皮、水泥、桌椅、监控屏,全都化成了光的粒子,向上飘,向四周散,最终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门,矗立在废墟中央。门框由流动的数据构成,边缘闪烁着无数微小的名字——每一个曾在这里留下痕迹的人。
林川的手还贴在核心上,可那团蓝光已经熄了。他慢慢收回手,指尖有点凉。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光门。高得看不见顶,宽得遮住半条街。门里不是黑洞,也不是虚空,而是一片流动的光,像晨雾里的太阳,温和,却不容回避。他知道,穿过这道门,一切都会不一样。城市会重建,人们会回家,有些人会忘记这场噩梦,有些人会假装没发生过。他可能还是会送快递,还是会因为超时被骂,但不会再有血字,不会再有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站。
工牌还在墙上,钟还是停着,地上还有他刚才带进来的一脚泥印。桌上那包没吃完的饼干,包装纸微微鼓起,仿佛昨夜刚放上去一般。
挺好的。
他迈步,走到光门前。
没往前跨,也没后退。就站着。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土腥味。他闻到了一点焦味,也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方便面调料包的气息。那味道让他想起某个冬天的深夜,站长递给他一碗热汤面,说:“吃吧,别饿死在我这儿。”
他笑了笑,小声嘀咕:“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然后,他抬起脚,一步踏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