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复制体的二十年后(1/2)
林川还跪着,膝盖深陷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穿透了骨肉,牢牢钉死在这片废墟中央。右手死死贴在八音盒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滚烫得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直接按在烧红的铁板上。那热度不来自表面,而是从金属深处渗出来,顺着经络逆流而上,一路爬向心脏——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正沿着血管缓缓推进,一寸寸扎进骨髓,搅动着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他左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道尚未愈合的裂口,血已经凝成暗红的痂,可伤口边缘仍泛着诡异的金芒,细看之下,竟似有看不见的电流在里面游走,如同微型雷蛇在皮下穿梭。每一次心跳都牵动那道口子,震得五脏六腑发麻,仿佛体内真藏着一口古钟,正被人用钝锤一下下敲响,声音闷在胸腔里回荡,连耳膜都在共振。
他没动,也不敢动。呼吸压得极低,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一口气吹歪了这根悬命的线。他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失控了——就像此刻悬浮在空中的光茧,原本是温润柔和的金色,像春日午后洒落窗台的阳光,如今却如将熄未熄的最后一缕余烬,光芒一点点褪去,像是某种存在正悄然撤离这片空间,不留痕迹,也不告辞。
空气变了。
不是风,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变了。就像泡面煮太久,汤开始发稠,水汽凝滞,整个世界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凝固的胶体,喉咙干涩发紧,肺叶张开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那些曾漂浮在空中的金属微粒,此刻全都静止了,悬停在半空中,如同被冻结的尘埃雨滴,纹丝不动。时间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他自己还在缓慢运转,像个故障的零件,在卡顿中挣扎前行。
然后,一道裂缝出现了。
无声无息,横切虚空,像有人拿刀划开了一块布,边缘微微卷曲,透出幽蓝冷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泄露出来的呼吸。那光不暖,也不亮,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照得人影拉长变形,仿佛连影子都被抽离了温度。
裂缝里走出人影。
一个,两个……整整二十四道身影,步伐一致,落地无声,整齐得像是阅兵式上的机器人,站成一排,面朝林川。他们穿着快递制服,灰蓝色的布料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鞋底沾着不同城市的泥土:北方的沙砾、南方的湿泥、沿海的盐渍结晶,甚至还有高原的红土和沙漠的风尘。但他们的脸……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面镜子,照不出光,也照不出情绪,平得能让人一头栽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林川眨了眨眼,心想:我这是见鬼了?还是终于累出幻觉了?该不会是昨晚啃完三桶泡面、两瓶功能饮料后,大脑直接罢工了吧?要真这样,我也太惨了,累死前还得看场行为艺术展?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这些“快递员”身上干净得过分——没有编号牌,没有工牌,口袋瘪得像被掏空过三次,连手机都没揣。正常人哪有送快递不带单子、不看导航的?更别说他们动作整齐得离谱:呼吸频率完全同步,衣角摆动的弧度分毫不差,连脚尖落地的角度都一致。这不是人类,这是量产品,是同一套程序跑出来的副本,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失败选项”。
第二十五个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块发光的碎片,形状像拼图,边缘闪着幽蓝冷光,像是从未来偷来的电路板。紧接着是第二十六、第二十七,每人手里都有一块。他们走到前排,把碎片往中间一凑,咔哒一声,自动咬合,严丝合缝地拼成一张完整的图谱。
那图谱不大,巴掌宽,纹路像活的血管一样搏动,蓝光一明一暗,跟心跳似的。更诡异的是,它并不依附于任何人的手,而是自行悬停在空中,缓缓旋转,仿佛在等待某种仪式的开启,又像是一枚尚未启动的钥匙。
林川喉咙动了动,想骂一句“你们演够没有”,结果只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呛得自己猛咳两声。他现在连抬手指都费劲,肌肉像是被水泥灌满,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抗议。可这群“自己”没冲上来打他,也没念什么天书咒语,就那么站着,齐刷刷地看着他,像在等他按下确认键。
领头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
和其他人不同,他右臂上的条形码纹身是反的——扫描方向从右往左,像是被人拿镜子照过一遍再纹上去的。他抬起手,把图谱举到林川眼前,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我们是你没走的路。”
林川脑子嗡了一下,差点当场笑出声。
啥?我没走的路?所以我是人生岔路口的弃子回收站?当年没敢表白隔壁班女生,现在就要被二十多个“可能的我”围观看笑话?等等……难不成其中一个真是去追她了?那哥们儿现在是不是正躺在阳台晒太阳喝奶茶?
他想反驳,可话卡在嗓子眼。因为在那一瞬,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不是复制品,也不是克隆体。他们是“可能”。是他如果选了另一条街、说了另一句话、忍住没踹那一脚时,会变成的样子。每一个,都是他曾站在十字路口时,被他亲手放弃的那个选择所孕育出的生命形态。
就像游戏里删掉的存档,你以为它们消失了,其实它们一直活着,在别的世界继续运行。
领头的没等他反应,直接把图谱按向他胸口的伤口。
“操!”林川本能地想躲,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像被焊死在地上。图谱一碰皮肉,立刻像活物一样往里钻,蓝光顺着血管疯狂蔓延,整条左臂瞬间发麻,像是被高压电从内往外洗了一遍。他瞳孔猛地放大,视线开始抖,耳边响起一堆声音——
“我才是真的。”
“你错了。”
“别信他们。”
“投降吧。”
“教孩子唱歌也救不了世界。”
“黑袍穿起来其实挺暖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