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清脆枪响后的时空寂静(1/2)
枪落地的声音很清脆,像玻璃珠掉在水泥地上,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最后一声心跳。林川没动,右手指缝还在滴血,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砸出小小的暗点,像时间被钉死在地上。他盯着那把枪,它滚进裂缝,卡在两块碎石之间,枪口朝上,没有烟,没有响动,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一切已经发生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流得慢了,但没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还残留着扳机的触感,那种冰冷、坚硬、几乎嵌进皮肉里的存在感,仿佛那根金属杆还在他皮肤下蠕动。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操,这玩意儿怎么比我还执着?明明松开了,却还赖着不走,像极了某些甩都甩不掉的命运。
他记得刚才那一瞬间,系统动摇,能量逆流,情绪同化器炸了,陈默的枪也掉了。可现在,风没变,天还是灰的,远处电线也没再冒火花。晨光确实照进来了,可这光不热,也不亮,就像被人调低了亮度,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烧焦电路板混合的味道,地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几片破碎的镜面残渣反射着微弱的光,映出他扭曲的脸——一张写满疲惫、怀疑与不甘的脸。
他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站着,姿势没变,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空着。他脸上没有疲惫,也没有解脱。反而……笑了。
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的一点抽动,像是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接着,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松弛感。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看清了某个荒诞的真相——比如,他们拼了命想打破的规则,其实早就把他们编进了剧本里,连台词都是预设好的。
“你为什么不捡?”林川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皮,每一个字都刮着喉咙往外挤,说完还不自觉地咳了一声,唾沫星子混着血丝溅到下巴上。他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的红,心想: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特别像演完最后一场戏的反派?狼狈、倔强、还硬撑着不肯倒下。
陈默没回答。他笑得更大声了,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那笑声不是高兴,也不是疯,更像憋了很久终于能放出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发白,像是在压住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他的动作很轻,却透着一股狠劲,好像不是在擦脸,而是在撕开一层早已腐烂的面具。
“我们都被玩了。”他说,声音低沉,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切入骨缝,“从头到尾,它要的不是我们死。”
林川没动。他站在那儿,像根插进废墟的铁桩,风吹不动,雷打不倒。可心里早翻江倒海:被玩了?哈,说得真轻巧。我熬过三百七十二次数据反噬,躲过十七个倒影追杀,连梦见自己吃饭都会触发‘禁止进食’警告——结果你说,这一切都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让我信?
他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咽回去,只留下一声闷哼。
“它要的是我们信——信自己赢了,信规则结束了,信枪一掉,万事大吉。”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地面没裂,空气没震,连尘埃都没有扬起。他就这么平静地走近,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进入终章。靴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踩在谁的记忆上。
林川眨了眨眼。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堵着东西。他强迫自己吞咽,血味在嘴里散开,铁锈般的腥甜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他忽然意识到,自从枪落地后,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反规则提示,没有闪现的文字,什么都没有。按理说,越是恐惧,提示来得越快。可他现在心很稳,甚至有点冷。
这不对。
他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陈默看着他,眼神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冷静分析的样子,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遗憾,又像释然。他的目光穿过林川,仿佛看到了他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夜晚:数据流如暴雨倾泻,监控屏闪烁着扭曲的人影,倒影生物在街角无声爬行,而他们站在规则边缘,一次次赌命求生。那些夜里,他们靠咖啡和冷面包撑着,一边破解代码一边吐槽这鬼系统是不是由一个重度抑郁程序员写的——“不然为什么连‘微笑’都要算违规?”“说不定人家老板就是讨厌开心的人。”
他抬起手,抓住制服领口,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刺耳。扣子崩飞,打在墙上又弹回来,一颗滚到林川脚边,沾上了血。陈默的胸膛露了出来,皮肤苍白,肋骨清晰,像一具长期挣扎于生死线上的躯壳。而在他胸口正中央,嵌着一个东西。
像个心脏。
但它不是肉长的。表面是半透明的胶质,里面缠着密密麻麻的红丝,像血管,又像数据线。那些丝在动,缓慢跳动,像是呼吸。最外面,贴着一张张小纸条,字迹歪斜,全是黑色墨水写的:
“午夜必须照镜子”
“听见童歌不能堵耳朵”
“不可笑”
“不可哭”
“不可说真话”
林川认得这些。都是他曾违反过的守则。每一条,都是他活下来的代价。他曾半夜惊醒,强忍恐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头;曾在巷口听见孩童哼唱老童谣,指甲掐进掌心也不敢捂耳;曾面对至亲之死,咬破嘴唇也不许眼泪落下。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够狠,现在才明白——原来狠的不是他,是这个系统,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下手。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那颗跳动的伪心,又像是怕吵醒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曾经会笑的自己。
“情绪炸弹。”陈默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进来的时候就有了。你以为我是来帮你收尾的?我不是。我是来引爆的。”
林川没退。他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他想起刚才的枪声,想起系统的动摇,想起自己以为赢了的那一秒。原来不是胜利,是触发条件。只要他们相信自己挣脱了规则,只要他们以为自由降临——炸弹就会启动。
他忍不住冷笑:“所以咱俩刚才那点自我感动,其实是引信点燃的过程?真浪漫啊,系统还挺懂心理学。”
“它算准了我们不会信。”陈默接道,像是听到了他的内心吐槽,“也不会找。因为我们这种人,早就忘了什么叫快乐。每天睁眼就是规则预警,闭眼就是数据反噬。我们活着,像机器一样运转,像囚徒一样计算。可它偏偏要这个——要我们真心觉得,那一刻,我们是活着的。”
林川伸手摸向左眼。那里还插着那片特制镜片,是陈默留给他的。他拔出来,走到陈默面前,把镜片对准胸口的炸弹。
镜片亮了。
不是照出结构,也不是显示代码。而是映出一团光。乱糟糟的,像打了结的毛线球。颜色很多,红的、黑的、灰的,缠在一起。但在最中心,有两个亮点,紧紧挨着,一闪一闪。
名字浮现在镜片上:“林川”“陈默”
林川愣住了。
“快乐记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荒谬感,“在这种地方?在废墟里,在血泊边,在刚发现自己被当成人形U盘使唤之后?你还指望我回忆童年春游烧烤野餐吗?”
陈默没笑。他看着镜片,眼神有点远:“它算准了我们不会信。也不会找。因为我们这种人,早就忘了什么叫快乐。每天睁眼就是规则预警,闭眼就是数据反噬。我们活着,像机器一样运转,像囚徒一样计算。可它偏偏要这个——要我们真心觉得,那一刻,我们是活着的。”
林川收回镜片,重新插回左眼。他看着陈默的胸口,那颗假心脏还在跳。纸条上的字开始蠕动,像是要爬进皮肤里。“不可笑”的墨迹正在渗入皮下,像毒液扩散。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向外挤压他的肋骨。
“那你有吗?”他问,嗓音低哑,“那种能拆炸弹的快乐记忆?不是‘今天任务完成了’那种,是真的……笑出来的那种?”
陈默没回答。
三秒钟。两个人都没动。
空气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一滴,两滴,像倒计时。风从断墙缝隙钻进来,卷起几片纸屑,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远处,一只锈蚀的铁皮招牌在风中轻轻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某种老旧计时器的滴答声。
然后陈默忽然笑了。这次不一样。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真笑,带着鼻音,眼角皱成一条线,像久旱之后的第一场雨。
“还记得第一次抓到倒影生物吗?”他说。
林川一怔。
他当然记得。
那天也是雨天。不是暴雨,是那种黏糊糊的细雨,下个不停。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浸透水的旧棉布,街道湿漉漉的,路灯在水洼里投下模糊的光圈。他刚送完一单,准备收工,结果在车筐里发现一只猫。浑身湿透,左后腿瘸着,毛色是灰白相间,像被泡过水的旧报纸。最奇怪的是,它脖子上系着半张快递单,字迹模糊,只能看清一个地址:青松路28号。
他想赶它走,可它不动。就蹲在那儿,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他,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像在说:“你投诉我也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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