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时空钥匙与液态金属(2/2)
他从七岁以后就没哭过。
父亲失踪那天,他站在超市门口等了三个小时,直到保安把他赶走。回家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破了,血流了一路,他也没哼一声。后来当快递员,送错件被客户骂到凌晨,他也只是蹲在路边冷笑两声,说“这单算我赔”。他习惯了用笑代替哭,用沉默对抗疼痛,用麻木当作盔甲。有一次站长问他:“林川,你是不是没感情?”他笑着说:“有啊,都寄存在公司系统里了,等退休才返现。”
可现在,这个规则偏偏要他流泪。
为什么?
他抬头看向布偶将军。
那东西还没动,但金属外壳下的脸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整个头部撑爆。它们不再沉默,有些嘴唇在动,有些手指在抓挠内部,像是被困在玻璃缸里的人,拼命想出来。那不是攻击,是求救。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陷阱。
这是求救。
他重新举起手,准备再吹一次口哨。
可就在这时,胸口一烫,钥匙的温度突然飙升,像要烧穿他的衣服。与此同时,脚下的液态金属猛地反弹,从地面跃起,形成一道银色浪墙,朝他扑来,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他闪不开。
只能闭眼。
就在金属即将撞上他的瞬间,脑子里响起一个新提示:
对金属吹口哨。
他愣了一下。
刚才不就是这么做的?
可提示只闪一次,不管有没有用都会消失。这意味着——刚才那次,不算数?
他来不及多想,张嘴就吹。
这次他用了力气,把整首《两只老虎》一口气吹完,哪怕嗓子干得冒烟也没停。声音不再滑稽,而是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像是要把肺里的最后一口气都榨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抠出来的,带着血丝,带着不甘,带着这些年咽下去的所有委屈。
音波撞上金属浪墙。
两者相碰的瞬间,发出类似玻璃共振的尖鸣。银色液体在空中停滞一秒,然后像退潮一样倒卷回去,重新落回地面,发出“嘶”的一声,像是被烫伤。
布偶将军发出一声闷响,不是吼叫,也不是机械噪音,而是一种接近人类痛苦的呻吟。它的身体开始收缩,金属外壳出现龟裂,裂缝中透出织物的质地,像是原本的布偶形态正在回归。那些钢鞭手臂蜷缩回来,变成布偶的手臂,只是上面还挂着未融尽的金属残渣,像干涸的血痂。
林川趁机往前走一步。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说,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知道你能听懂多少,但我告诉你——我没放弃你。周晓没了,王大彪没了,站长也快不行了。但我们还在动。只要我还喘气,就不会让你们白死。”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灰。
“你要是还当我是兄弟,就别用这张脸吓我。你要真想让我走,你就动手。不然……”
他抬起手,指尖沾了点地上未干的金属液,抹在眼皮上。
“不然我就站在这,直到你逼我哭出来。虽然我怀疑我泪腺是不是早年加班加到萎缩了,但你要真想看,我也不是不能试试。”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
液态金属停止流动,天花板的冰晶不再坠落,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布偶将军缓缓低下头。
镜面脸部完全碎裂,露出底下最后一张脸。
那是陈默戴眼镜的样子,嘴角有血,左眼闭着,右眼睁着,直直看着他。那只眼睛浑浊,却仍有光,像是废墟里唯一亮着的灯。
嘴唇动了。
林川没听清。
他往前迈半步,耳朵几乎贴到那张金属与血肉交织的脸上。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流出一滴黑色液体。
林川伸手去接。
那滴液体落在掌心,滚烫,却不灼人。它没有立刻蒸发,而是在他皮肤上缓缓铺开,像墨汁渗纸,最终形成一道极细的纹路——是一串数字:0721。
他认得这个日期。
那是父亲失踪前一天,他们在超市监控录像里留下的最后时间戳。
他忽然明白了。
钥匙不在胸口,不在戒指,不在条形码。
钥匙是他记得的一切。
是他不肯忘记的那些人,是他咽下去的眼泪,是他一次次选择继续往前走的理由。是那些深夜独自穿过街巷的脚步声,是那些无人签收的包裹,是那些明明可以放弃却偏要扛下来的瞬间。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具半人半械的躯体,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风起了。
仓库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夜色涌进来,带着尘埃与雨的气息。远处城市灯火微弱,像溺水者最后的呼吸。天空阴沉,云层厚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一场迟迟不下雨的雷。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