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羌人科举(2/2)
监考官拓跋明月看着他,微微点头。
酉时,第二场结束。
晚上,考生们被安排在书院食宿。拓跋野回到寝室,发现同屋的三个人都在——赵文轩、扎西,还有一个叫刘二的汉人学生。
刘二一脸愁容:“算学太难了,我好多不会。”
赵文轩冷笑:“那是你笨。”
“你!”刘二要发作,被扎西按住。
“别吵。”扎西压低声音,“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格物。听说题目是墨监正亲自出的,很难。”
拓跋野没说话,躺下睡觉。
但他没睡着。
他在想明天。
格物是他的强项,但他不确定——那些汉人学生,会不会也这么强?
正月十七,第三场。
格物院的实验室被清空,摆上了三十张桌子。每张桌上放着一套工具:木料、铜丝、齿轮、弹簧、还有一张图纸。
图纸上是同一个问题:设计一台能提水的机械。
不限材料,不限结构,只限时间——三个时辰。
拓跋野看着图纸,脑中飞速运转。
提水。机械。不限材料。
他想起墨衡讲的杠杆原理,想起陈嚣画的水力筒车,想起自己设计的蒸汽船模型。
有了。
他拿起工具,开始做。
木料做支架,铜丝连传动,齿轮调转速,弹簧减震动。半个时辰,一个简易的筒车模型成型。
但他不满意。
筒车只能提浅水,深井怎么办?
他盯着模型,忽然想起地斤泽的深井。那里的井深三丈,人提水要用轱辘,一次只能提一小桶,累得半死。
如果……
他拿起多余的齿轮,重新设计。
两个时辰后,他的桌上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用齿轮组放大力量的提水装置,只要一个人摇动手柄,就能把一桶水从三丈深的井里提上来。
墨衡走过来,盯着这个装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怎么想到的?”
拓跋野说:“地斤泽的井,太深了。”
墨衡没再说话,在评分册上写了一个字。
甲等。
三个时辰结束。
三十份作品摆成一排,墨衡一个个看过去。看到赵文轩的作品时,他愣了一下——那也是一个提水装置,结构和拓跋野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
“我自己想的。”赵文轩说,“怎么?只许羌人想,不许汉人想?”
墨衡看看他,又看看拓跋野,没说话。
他在评分册上,也写了一个甲等。
酉时正,三场考试全部结束。
考生们涌出考场,等在门外的家人一拥而上。有人欢笑,有人落泪,有人沉默。
拓跋野走出考场时,看见爷爷站在人群里。
老人穿着那件旧皮袍,手里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四处张望。看到孙子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拓跋野跑过去,扑进爷爷怀里。
“阿爷,我考完了。”
老人拍着他的背,什么都没说。
但拓跋野感觉到,爷爷的手在抖。
正月十八,放榜日。
榜文贴在节度府门口的照壁上,从凌晨就开始有人排队。天亮时,照壁前已经挤了上千人,连周围的屋顶上都站满了。
辰时正,张浚亲自揭榜。
“第一名,拓跋野!”
全场哗然。
“羌人第一?这……”
“拓跋野是谁?”
“格物院那个!墨监正的弟子!”
“羌人也能考第一?”
拓跋野站在人群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脑子一片空白。
爷爷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去啊!”
他跌跌撞撞挤到榜前,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最上面,后面跟着三个字:甲等第一。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榜文继续往下念:
第二名,赵文轩。
第三名,扎西。
第四名,刘二。
第五名,野利云。
…………
三十个名字,汉人十七,羌人十三。
比例几乎一比一。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羌人十三!十三个人!”
“看见没有?我们羌人也行!”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人群中,拓跋明月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带拓跋野进书院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瘦小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躲在母亲身后不敢出来。
现在他站在榜首的位置,被上千人注视着。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远处,节度府的城楼上。
陈嚣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萧绾绾站在他身边。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她问。
“知道什么?”
“拓跋野能考第一。”
陈嚣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总会有人考第一。不管是汉人还是羌人。”
他望向远方: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他们知道——自己也能行。”
萧绾绾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上千人的欢呼,看着那些抱头痛哭的羌人老人,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汉人书生。
正月十八,凉州城沸腾了。
第一届科举,汉羌同场,羌人十三人上榜。
这个比例,震撼了所有人。
也震撼了远处的汴梁。
因为同一天,一只信鸽从凉州飞出,带着一张纸条,飞向东方。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羌人中举十三人。河西根基已成。”
落款处,画着一道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