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明月的抉择(2/2)
“因为陈嚣说过一句话:‘人尽其才,不分男女’。”萧绾绾道,“他说,一个女子若是读书的料,不让她读书,是浪费;若是行医的料,不让她行医,是罪过;若是理政的料,不让她理政,是愚蠢。”
她停下脚步,看着拓跋明月:“你父亲要你联姻,是看中你作为‘拓跋部公主’的身份。但在河西,我们看重的是你作为‘拓跋明月’这个人的能力。”
雪花落在拓跋明月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像泪。
“绾绾姐,”她轻声问,“我该怎么回信?”
“这要问你自己。”萧绾绾温声道,“我只能告诉你,在河西,女子有选择——可以选择嫁人,也可以选择不嫁;可以选择依附他人,也可以选择自立。这个选择很难,但至少……你有得选。”
那天晚上,拓跋明月在灯下坐了一夜。
她想起蒙学堂里那些女童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药局里秀姑说“先学本事”时的自信,想起自己在理藩院断案时,当事人感激的目光。
天快亮时,她铺开纸,磨墨提笔。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女儿拜读来书,知父亲为部落计,为女儿忧,感激涕零。然女儿有肺腑之言,不得不陈。”
她停了停,继续写:“女儿在凉州数月,见河西气象,知天下之大。汉人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女儿不才,愿效仿之。今理藩院初立,羌汉融合方启,此百年大业也。女儿蒙陈经略使信重,任副使之职,调解纠纷,促进贸易,培训子弟,日日不敢懈怠。”
“若此时嫁为人妇,深居内帐,则理藩院事务谁人接管?诸部子弟谁人教导?毛纺女工谁人统领?女儿所学之律法、汉文、算学,皆成无用之物,岂不可惜?”
她越写越快,笔锋渐利:“父亲常教女儿:‘好鹰飞得高,好马跑得远’。女儿愿做那只鹰,那匹马,飞得更高,跑得更远——不是通过嫁入强部,而是通过自己的本事,让拓跋部在盟约中站稳脚跟,让诸部皆敬我部,让河西倚重我部。”
“若联姻可固盟一日,则女儿在理藩院之功,可固盟十年。若婚姻可利一部,则女儿之职可利诸部。此功,胜于婚姻十倍。”
最后,她郑重写道:“女儿不孝,暂不能从父命。但女儿发誓,必以理藩院为根基,为拓跋部谋万世之安,为诸部谋共生之道。待功成之日,若遇志同道合者,再议婚嫁不迟。万望父亲体谅。女儿明月叩首。”
信写完,天已大亮。
拓跋明月将信用火漆封好,叫来信使:“速送回白兰山,交我父亲亲启。”
信使接过信,犹豫道:“公主,首领若生气……”
“那就让他生气吧。”拓跋明月挺直脊背,“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信使走后,她走到院中。雪停了,朝阳初升,金光洒在雪地上,一片璀璨。
她知道,这封信送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父亲会震怒,部落长老会非议,其他首领会议论——一个女子,竟敢拒绝联姻,竟敢说要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但她不怕。
因为她见过那些女童的眼睛,见过那些女医工的自信,见过萧绾绾的从容。
因为她知道,在凉州,女子真的可以有选择。
几日后,信送到白兰山。
拓跋赤辞看完信,先是暴怒,将信摔在地上:“荒唐!荒唐!”
但过了一会儿,他捡起信,又看了一遍。看着女儿那些刚劲的字迹,那些条理分明的道理,那些毫不掩饰的抱负……他沉默了。
帐篷里,长老们议论纷纷。
“女子怎么能不嫁人?”
“理藩院副使?那毕竟是汉人的官!”
“首领,得把公主叫回来,不能让她被汉人带坏了!”
拓跋赤辞举起手,众人安静下来。
他走到帐篷口,望着凉州方向,良久,长叹一声:“罢了……让她试试吧。”
消息传开,草原震动。
羌人各部议论纷纷。有人嘲笑拓跋明月不知天高地厚,有人佩服她的勇气,更有些部落的女子,悄悄问:“那个理藩院……真的能让女子当官?”
而凉州城里,拓跋明月依然每日去理藩院办公,去学堂讲课,去毛纺场巡视。
只是,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眼神更坚定了。
她知道,她选择的这条路,很难。
但她更知道,这是她想要的路。
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