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战后疗伤与情愫(2/2)
拓跋明月一愣:“自然是……从祖辈就在这片土地上。”
“不完全是。”陈嚣缓缓道,“党项祖源可追溯至鲜卑拓跋部,南北朝时南迁,与羌人融合。唐时受封,世居夏州。黄巢之乱时,党项拓跋思恭助唐平叛,赐姓李,封定难军节度使,统辖夏、绥、银、宥四州。五代乱世,中原王朝更迭,党项时叛时附,但始终割据一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直到现在,党项诸部散居西北,有的亲宋,有的亲辽,有的自立。拓跋部是其中一支,但处境艰难——北有契丹压迫,东有宋廷猜忌,西有吐蕃侵扰,内部还有野利这样的野心家。拓跋首领想带领族人走出一条生路,所以向河西靠拢。我说得对吗?”
拓跋明月震惊地看着他。这些历史,连许多党项年轻人都未必清楚,这个汉人官员却了如指掌。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真的想了解你们。”陈嚣道,“不是居高临下的‘安抚’,而是平等的了解。我知道党项人有自己的语言、文字、习俗,有辉煌的历史,也有现实的困境。你们不是‘蛮夷’,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民族,和汉人一样,想过上安稳日子。”
他声音温和但坚定:“拓跋姑娘,汉羌一家,不是施舍,是合作。汉人有农耕、工匠、文字、制度;羌人有牧马、骑射、对草原的了解。我们合则两利,分则两伤。河西想要强盛,离不开羌人的支持;羌人想要安定,离不开河西的庇护。这不是谁帮谁,是互相需要。”
拓跋明月听得入神。这些话,她从未听过,但字字句句都说到她心坎里。
“可是,”她迟疑道,“汉人那么多,愿意这么想的,又有几个?就算你愿意,你的继任者呢?汴梁的皇帝呢?”
“所以我们要让这种合作成为制度,成为传统。”陈嚣眼中闪着光,“理藩院就是开始。将来,羌人子弟可以在河西学堂读书,可以参加科举做官;羌人部落可以派代表参与河西政务;羌汉通婚,血脉融合……一代人做不到,就两代人、三代人。总有一天,没人会再分‘汉人’‘羌人’,我们都是‘河西人’。”
拓跋明月怔怔地看着他。夕阳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陈嚣脸上。他脸色苍白,左臂裹着绷带,但眼中却有一种灼人的光芒。
那是理想的光芒。
她忽然明白,这个人与她见过的所有汉人官员都不同。那些人眼里只有权力、金钱、地盘;而这个人眼里,有未来。
“经略使,”她轻声问,“你的理想,能实现吗?”
“不知道。”陈嚣坦然道,“但总要有人去做。不做,永远不可能;做了,至少有一线希望。”
拓跋明月沉默良久,忽然道:“我帮你。”
“什么?”
“我帮你实现这个理想。”拓跋明月目光坚定,“我是拓跋部的公主,也是战士。我可以说服更多羌人部落,可以训练骑兵,可以做理藩院的事……只要你在一天,拓跋部就追随你一天。”
陈嚣笑了:“谢谢你,拓跋姑娘。”
“叫我明月吧。”拓跋明月也笑了,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笑,“朋友都这么叫我。”
“好,明月。那你也别叫我经略使了,叫我陈嚣就行。”
“陈嚣……”拓跋明月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格外顺口。
帐外传来脚步声,萧绾绾端着粥进来。看到两人相谈甚欢,她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
“该吃些东西了。”她柔声道。
拓跋明月起身:“那我先去看看父亲。”
她走出帐篷,夕阳迎面洒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人,这个理想,这个未来……她想亲眼看看。
而帐内,萧绾绾喂陈嚣喝粥,轻声道:“明月姑娘是个好女子。”
陈嚣点头:“是啊,有勇有谋,心怀族人,难得。”
萧绾绾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温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粥渍。
有些话,不必说。
有些情,自然生。
夜幕降临,白兰山下灯火点点。阵亡者的遗体已安葬,伤者得到救治,俘虏被看管,缴获的清点完毕。
一场大战结束,但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而陈嚣不知道,他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力气,却赢得了一个民族的真心,和一个女子悄然萌生的情愫。
这代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