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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钟镇的重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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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伦德站起身。他用颤抖的前肢擦去泪水,望着那口由他父亲铸造的钟,露出一个苦涩却释然的微笑。

欢迎回来……他低声说,欢迎回来,老朋友……

其他虫子也开始动起来。他们不再互相搀扶,不再犹豫,而是以一种重新获得力量的姿态,向着各自要去的方向走去。

有的虫子开始清理街道。

有的虫子开始修补房屋。

有的虫子重新点燃了熄灭已久的灯火。

有的虫子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天空,享受着不被监视的自由。

钟镇,在这一刻,真正地重生了。

***

四、流动的生命——弗雷的帐篷

就在大黄蜂以为这个重生的过程会很缓慢、很安静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思般的氛围。

嘿!嘿嘿嘿!尖头的小姐!是你对吧!是你击败了那只可怕的蜘蛛!

大黄蜂转过身,看见一只红色的甲虫正兴高采烈地朝她挥手。

那只虫子的外壳是鲜艳的猩红色,上面点缀着不规则的黑色斑点,像是某种警告色。它的个头不大,但动作极其迅速,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它的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布包,布包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装束。它穿着一件拼接而成的外套,那外套由无数块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布料缝合而成,每一块布料上都缝着一个口袋。它的触角上系着几条彩色的丝带,在移动时像旗帜一样飘扬。

它跑到大黄蜂面前,停下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弗雷!弗雷·红背!钟镇——不,现在应该说是整个法鲁姆——最优秀、最诚实、最有眼光的流动商人!

它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光芒,但那精明之中又带着某种纯粹的热情: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太久了!你知道吗,在那只可恶的蜘蛛统治期间,所有的交易都被禁止了!她说什么物质的欲望会玷污虔诚的心灵——简直是放屁!

弗雷激动得触角都在颤抖:

虫子要是连买卖都不能做,那还算什么虫子!生活要是只剩下祈祷和朝圣,那还算什么生活!我告诉你,这些年我藏得可辛苦了——墙缝里、管道里、废弃的钟塔顶层——但我从来没有放弃!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这该死的压迫会结束!

它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布包里掏出各种东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看看这个!熔炉残渣!从深码头走私过来的!可以强化武器!还有这个,迷雾蘑菇,稀有品种,吃了能暂时提升灵思感知力!还有这个——哦这个你一定会喜欢——来自甲木林的记忆树脂,涂在外壳上可以暂时屏蔽精神攻击!

大黄蜂静静地看着它表演般的推销。

弗雷的热情是真实的,那种热情不是伪装出来的商业手段,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的热爱。在这个被宗教统治、被信仰压抑、被命运操控的王国里,这只小小的红背甲虫,居然保持着对做生意这件事的纯粹热情。

那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你是怎么在黑寡妇的监视下存活这么久的?大黄蜂问。

弗雷停下动作,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容:

秘诀就是——永远在移动!你看,我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后天又换个地方。黑寡妇的蛛网虽然大,但她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角落。只要你够灵活,够机警,够……够像个真正的商人,你就能找到生存的缝隙!

它拍了拍自己的布包:

而且我从来不囤积货物。今天进货,今天出货。不留痕迹,不留证据。就算被她发现了,我也只是一个路过的贫穷旅者——你能因为一个穷虫子身上有几件破烂就把他抓起来吗?

弗雷的眼睛眯起来,露出狡黠的光芒:

黑寡妇那家伙,她太专注于大的目标了——那些朝圣者,那些有野心的虫子,那些企图反抗的战士。她从来不在意像我这种小角色。这就是大人物的弱点——他们看不见小虫子的价值。

但你看见了。大黄蜂说。

当然!弗雷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看见每一个需要帮助的虫子,每一个需要货物的旅者,每一个想要用念珠换取一点点希望的朝圣者。他们可能买不起多少东西,他们可能只是想要一块面包、一瓶水、一句鼓励的话——但这些小交易,才是真正维系生活的东西!

它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你知道吗,在黑寡妇统治的最黑暗的那些年里,钟镇的很多虫子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多伟大,而是因为我让他们记得——除了祈祷和朝圣,生活还有别的东西。买卖一件商品,讨价还价,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行为,其实是在提醒他们:你还是一个有欲望、有选择、有自我的生命。

大黄蜂沉默地看着这只红背甲虫。

在它夸张的表演和喋喋不休的推销背后,藏着一个真正的哲学家。

弗雷用最市井的方式,对抗着最宏大的压迫。

***

所以,弗雷重新露出商人的笑容,你想买点什么吗?我给你打折!毕竟你是钟镇的救命恩人嘛!

大黄蜂摇了摇头:我现在不需要。

没关系没关系!弗雷完全没有被拒绝打击到,不买也可以看看!而且——

它压低声音,凑近大黄蜂:

我接受各种形式的交易。不仅仅是念珠或者矿石。如果你有故事,如果你有情报,如果你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我也可以用货物交换。在法鲁姆,信息有时候比黄金更值钱。

你想要什么信息?

比如……弗雷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比如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要击败黑寡妇?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它停顿了一下:

还有最重要的——你身上的那个灵思,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它不像普通的灵思。它更……更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大黄蜂的手本能地按住胸口。

弗雷立刻举起双手:别误会别误会!我不是要打它的主意!我只是……只是好奇。好奇心是商人的本能嘛。

它咧嘴笑了笑: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尊重秘密——事实上,守密是我这一行的基本职业道德。

大黄蜂看着它,最终说:我来自圣巢。

圣巢?!弗雷睁大了眼睛,那个传说中被瘟疫摧毁的王国?!

瘟疫已经结束了。

真的吗?!弗雷激动得跳了起来,那太好了!这意味着——这意味着新的贸易路线可以开辟了!我一直想去圣巢看看,听说那里有最精湛的骨钉锻造技术,还有传说中的苍白矿石——

它突然停住,盯着大黄蜂:等等。你从圣巢来……你击败了黑寡妇……你身上有那种特殊的灵思……

弗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是来弑神的,对吧?

大黄蜂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弗雷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作为钟镇的流动商人,作为一个受过你恩惠的小虫子,我能为你做的就是——

它从布包最深处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发光的液体:

这个送你。纯净的灵思精华,从最深的矿井提炼出来的。关键时刻可以救命。不要钱,算是我的谢礼。

大黄蜂接过瓶子。那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还有,弗雷补充道,如果你要去圣堡深处,小心那些圣咏团。他们不是活的,但比活的更危险。

圣咏团?

对。那些机械造物。弗雷的表情变得严肃,我见过其中一只的残骸。那东西……那东西不是昆虫的技术能制造出来的。那是神的造物。而神的造物,通常都不怀好意。

***

告别了喋喋不休但真诚热情的弗雷,大黄蜂沿着钟镇的边缘向前走。

她听见了水声。

不,不是水声。

是某种更深沉的、更空洞的声音——像是风穿过巨大的洞穴,像是时间流过虚空,像是记忆在深渊中回荡。

她循声来到一个突出的平台。

平台边缘,一只细长的虫子正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简陋的鱼竿。

那是一只蜻蜓形态的生物,身体呈流线型,翅膀已经退化成两片薄薄的残翼。它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背心,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渔夫帽。它的姿态极其专注,双眼盯着鱼线的末端,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鱼线垂入黑暗。

平台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深不见底。没有水,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这只虫子,却在这里。

***

大黄蜂走近。那只虫子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友好地点了点头:

你好,旅者。想尝试钓鱼吗?

它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某种超脱的温和。

这里没有水。大黄蜂直接了当地说。

谁说钓鱼一定要有水?虫子反问,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鱼存在于任何有深度的地方。水是深度的一种,黑暗也是深度的一种,时间也是深度的一种,记忆也是深度的一种。

它转回身,重新盯着鱼线:

我钓的不是水里的鱼,而是深渊里的记忆。

大黄蜂走到它身边,望向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我叫里德。虫子自我介绍道,里德·深钓者。我在这里钓鱼已经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了。

你钓到过什么?

很多东西。里德回答,生锈的齿轮,破碎的陶片,扭曲的金属片,沾满污泥的布条……还有一次,我钓上来一只完整的骨钉。那骨钉已经锈蚀了,但我能看出来,它曾经是一把好武器。

它停顿了一下:

每一件东西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讲述一个故事。这个空洞被掩埋的过去。

大黄蜂看着那根细细的鱼线:黑寡妇没有阻止你?

她从来不管我。里德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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