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奶奶到访，迟来的愧疚（1/1）

腊月二十八那天，孟家的院子里飘着炸麻叶的香气，热闹得像开了锅。李秀兰正往窗台上摆刚蒸好的枣花馍，个个雪白饱满，顶端点着鲜红的食用色素；建国蹲在墙角编新竹篮，准备过年时送给出工的张叔；紫嫣和紫然在剪窗花，剪好的“福”字和喜鹊登梅整整齐齐摆了一地；紫薇攥着剪刀，在纸上胡乱画着，也跟着凑趣。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缓慢的拐杖拄地声——“笃、笃、笃”，一下下敲得人心头发沉。

众人抬头一看，都愣住了。院门口站着的是奶奶，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袄，头上裹着旧头巾，棉鞋上沾着雪沫子，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正是当年爷爷用过的那根。自从三年前山洞抢山参的事闹僵后，奶奶就再没踏过孟家的门槛，连建国住院时都只让大伯捎来二斤苹果，人都没露面。

李秀兰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去：“娘，这么冷的天，您怎么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说着就要去扶奶奶的胳膊。

奶奶却没动，只是抬眼打量着院子里的景象，目光扫过窗台上的枣花馍，地上的窗花，最后落在紫嫣和紫然身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她轻轻挣开李秀兰的手，自己拄着拐杖往里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青布头巾上的雪沫子落在地上，很快化成一小片水渍。

孟老实放下手里的劈柴斧，脸色有些复杂。他走上前，接过奶奶手里的小布包，声音闷闷的：“娘，进屋坐吧，我给您倒杯热水。”

堂屋里，奶奶坐在炕沿上，双手捧着孟老实递来的热水杯，手指冻得有些发紫。她喝了口热水，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听老大说，紫嫣得了学堂竞赛第一，然然也考上了镇上的中学；还听说建国的腿好利索了，你们家……日子过起来了。”

紫嫣站在紫然身后，看着奶奶苍老的侧脸——这三年没见，奶奶的头发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手指头，以前总带着威严的眼神，如今也变得浑浊了。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偶尔会偷偷给她塞块糖，又想起三年前奶奶叉着腰在山洞门口骂她“小没良心的”，心里像塞了团乱麻，酸甜交织。

“娘要是早想来，早就来了。”孟老实蹲在炕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建国躺病床上那阵，我去您那儿借点钱，您说家里没余钱，转头就给翠花买了件新棉袄。”

奶奶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溅在手上也没察觉。她放下水杯，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是我糊涂，是我偏心啊……老大是头胎，翠花是唯一的闺女，我就偏着他们，把你们这一房忘到了脑后。建国摔断腿，你娘哭着来求我，我揣着钱匣子躲在后院，听着她的哭声都不敢出来；紫嫣挖着山参，我居然带着翠花去抢，那可是救建国命的东西啊……”

她慢慢挪到炕边，对着孟老实和李秀兰深深鞠了一躬，动作迟缓却郑重：“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建国，更对不住紫嫣。”说完又转向紫嫣，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想摸她的头，又怕她躲开，停在半空中：“紫嫣，奶奶知道错了，当年不该跟你抢山参，不该骂你。你这孩子有出息，是咱们孟家的骄傲，奶奶以前瞎了眼，没看清你的好。你能……原谅奶奶吗？”

紫嫣看着奶奶眼里的泪光，想起刚才进门时，奶奶头巾下露出的白发，心里的那点怨气慢慢散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握住奶奶的手——奶奶的手很凉，布满了老茧，指关节都有些变形。“奶奶，”她轻声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是一家人，哪有记仇的道理。”

“好孩子，好孩子啊！”奶奶紧紧攥着紫嫣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奶奶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们。”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用橡皮筋捆着，看厚度足有两百块。“这是我攒的养老钱，本来想给老大娶孙子媳妇的，现在给你。你和然然读书要用钱，买些笔墨纸砚，再扯件新衣裳。”

“娘，这钱我们不能要！”李秀兰赶紧推辞，“您年纪大了，身边得留着钱应急。孩子们的学费我们能凑，不用您的养老钱。”

“我这钱留着有啥用？”奶奶把钱塞进紫嫣手里，语气很坚决，“孩子们有出息，比啥都强。这钱给她们读书，比给老大娶孙子媳妇强百倍！你们要是不收，就是还没原谅我！”

孟老实看奶奶态度坚决，叹了口气，对紫嫣说：“既然是奶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好好读书，就是对奶奶最好的报答。”紫嫣攥着那沓带着体温的钞票，心里暖烘烘的，点了点头：“谢谢奶奶，我一定好好学。”

中午，李秀兰特意杀了只公鸡，炖了锅鸡汤，又炒了几个热菜。饭桌上，奶奶把鸡腿夹给紫嫣和紫然，又给建国盛了碗鸡汤：“建国，以前是奶奶对不住你，这碗鸡汤补补身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建国接过碗，眼眶微红：“奶奶，我知道了。”

紫薇坐在奶奶身边，把自己碗里的枣子夹给奶奶：“太奶奶，这个甜，你吃。”奶奶笑着接过，放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饭桌上，大家聊着过年的打算，聊着紫嫣姐妹的学业，以前的隔阂像被这锅鸡汤的热气熏化了，只剩下浓浓的亲情。

下午雪停了，奶奶要回村东头的老房子。紫嫣送她到村口，奶奶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在学校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奶奶说；缺啥少啥，就去家里拿。奶奶年纪大了，帮不上啥大忙，这点心意你可别嫌少。”

“奶奶，我知道了。”紫嫣帮奶奶理了理头巾，“您路上慢点，有空常来家里坐，娘给您蒸枣花馍吃。”

奶奶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紫嫣站在村口，看着奶奶的背影渐渐变小，心里忽然明白：亲情就像这冬日的阳光，哪怕曾经被乌云遮住，总有一天会重新洒下来，暖得人心里发颤。她转身往家走，院子里的炸麻叶香气又飘了过来，混着家人的笑声，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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