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冬日备煤，寒风中的温暖传递（1/1）
十一月的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裹着西北坡刮来的碎雪粒和枯草屑，“呜呜”地在村巷里打旋，刮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生疼。村民们裹着浆洗得发硬的棉袄，领口、袖口都扎紧了，可寒气还是顺着衣缝往里钻，嘴里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半尺就凝成细碎的霜花，落在眉梢鬓角。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早早升起了炊烟，院门口却也多了忙碌的身影——备煤过冬，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这黑黢黢的煤块看着不起眼，却是寒冬里暖炕、做饭的顶梁柱，少了它，夜里炕是凉的，连喝口热粥都费劲。孟老实赶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套上板车去了镇上，直到日头爬上东边的树梢才回来，半车黑亮的煤块整齐地堆在院门口，棱角分明，泛着油光，像座小小的黑山头。他往手上哈了口热气，使劲搓着冻得通红发僵的手，指节捏得“咯吱”响，又弯腰拍了拍最顶上的煤块，掸去薄薄一层浮灰，转头对正从灶房出来的李秀兰说：“你看这煤质多好，敲开里面全是亮茬。趁今儿天好，风也干，明儿一早就搬到煤棚里码好，省得下雪受潮结硬块，烧起来净冒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染出一丝浅灰，院门口就传来“嘿呦——哎——”的闷哼声。紫嫣正帮着娘烧火，听见动静赶紧披了件厚棉袄跑出来，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抬头就看见孟老实正弯腰搬煤。他的棉袄后背绷得紧紧的，露出古铜色的脊梁骨，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沉甸甸的煤块，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手背上冻出的裂口沾着煤屑，看着都疼。他每搬一块就往前迈一步，裤脚沾着的霜花蹭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痕，额头上竟渗着细密的汗珠子，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煤块上，“滋”地一声就没了影。“爹，我来搭把手！”紫嫣连忙把棉袄领口系紧，快步跑过去，双手抱住煤块的一角，可煤块比她想象的沉得多，又滑溜溜的，刚抬起来就往旁边晃，孟老实赶紧腾出一只手扶住，语气里带着疼惜：“丫头小心点！这煤块沉，别砸了脚，也别抻着腰！”这时建军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看见这场景二话不说，大步走到煤堆前，双臂一使劲就抱起一块煤，稳稳地往煤棚走，嗓门洪亮：“爹，姐，你们歇着，我来搬！这点重量不算啥，练过的！”紫薇也穿得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跑出来，小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见孟老实额角出汗，就踮着脚尖把布递上去：“爹，擦汗！”又跑到灶房门口，端出娘温在灶上的热水，小心翼翼地给紫嫣和建军递过去，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个小水珠，却笑得格外认真：“姐姐，三哥，喝热水暖身子！”
“老孟，搬煤呢？我来搭个手！”院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爽朗声音，王大爷扛着自家的煤铲走了进来，他裹着件打了补丁的厚棉袄，帽子檐上、眉毛上都沾着白霜，像落了层细雪，可一进门就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遒劲的老筋，往煤堆前凑。没等孟老实推辞，他就拿起煤铲，铲尖插进煤堆，脚往铲柄上一踩，“嘿”地一声就铲起两块煤，稳稳地往煤棚里送，边走边说：“这煤块沉，凭你们一家子搬得累到晌午！咱们老骨头虽不如年轻人有劲儿，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多个人多双筷子，不对，多份力！”话音刚落，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李婶提着个竹篮快步走来，篮子上盖着块粗布，掀开就冒出腾腾热气，原来是刚蒸好的红薯：“我在院门口就听见动静了，想着你们肯定在搬煤！你们搬煤出力，我给你们递煤块、看孩子，再给大伙加加餐！”她把红薯放在石桌上，就凑到煤堆边，把散落的碎煤块一个个归拢到一起，方便大家搬取，又拿起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剥掉外皮，露出金黄软糯的瓤，递到紫薇手里：“乖丫头，快吃点红薯暖身子，甜着呢，刚出锅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半条村巷，隔壁的张婶、孟老四夫妻俩都赶来了。大家不用谁特意指挥，就自动分好了工：王大爷和孟老四力气大，负责用煤铲铲煤、递煤，煤铲碰撞煤块的“哐当”声清脆有力；建军和孟老四家的儿子年轻，专挑大块的煤往煤棚里搬，两人还暗暗较着劲，搬得飞快，嘴里喊着“一二、一二”的号子；紫嫣和李婶、张婶负责归拢碎煤、递工具，紫嫣还特意找了块木板，把碎煤块铺在上面推，省了不少力；张婶最细心，提前去煤棚里铺稻草，把稻草铺得匀匀的，还特意在角落留了通风的缝隙，防止煤块受潮发霉。院外的寒风还在“呜呜”呼啸，卷着雪粒打在院墙上“啪啪”响，可院坝里却暖烘烘的——汉子们搬煤搬得热了，解开棉袄扣子，露出里面的单衣，后背都被汗浸湿了；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唠家常，说着眼下的备冬琐事，聊着来年的收成，笑声盖过了风声；紫薇拿着红薯，挨个给大家递过去，小手上沾了不少煤屑，像抹了层黑墨，可谁接过红薯都笑得乐呵呵的，连煤屑沾在脸上都不在意。没用一个时辰，院门口那座“黑山头”就全搬进了煤棚，码得整整齐齐，黑亮的煤块透着踏实的暖意。孟老实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拍着王大爷的肩膀，眼里满是感激：“老哥，真是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赶来帮忙，我们一家子最少得搬一下午，说不定还得误了晌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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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说的，这不是应该的嘛！”王大爷拍着胸脯大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去年我家盖鸡棚，赶上下雨，木料都快泡湿了，不是你和建军冒雨来帮忙抬木料、搭棚子？要不是你们，那鸡棚指不定就塌了！邻里邻居的，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过日子嘛！”李婶也笑着接话，手里还在给紫薇擦手上的煤屑：“就是这个理！冬天冷，谁家都得备煤，下次我们家拉煤，还得麻烦你们多照看呢！再说了，看着大伙一起干活热闹，比自个儿在家闷着强多了！”张婶剥开一块红薯，吹了吹热气，递给紫薇，又给旁边的孟老四递了一块：“这红薯甜，咱们吃着暖身子，比啥都强。咱们村啊，就好在这点，谁家有事都能凑到一块儿！”
孟老实赶紧让李秀兰去灶房拿东西，李秀兰麻利地端出家里炒的瓜子、晒干的花生，还有秋天收的红枣，满满当当摆了一石桌，又给每个人倒了杯滚烫的粗茶，茶碗里飘着几片晒干的菊花。大家围坐在院坝的石桌旁，手里捧着热茶，哈着气，抿一口暖得从喉咙一直热到肚子里；嘴里嚼着瓜子和红薯，甜香混着茶香在空气里弥漫。寒风刮得院门外的树枝“哗哗”响，偶尔有雪粒落在茶碗里，“叮”地一声溅起细小的水花，可院坝里却满是暖意。紫嫣看着王大爷捧着茶碗、脸上笑出褶子的模样，看着李婶给张婶剥花生、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亲昵，看着建军和孟老四家的儿子掰手腕、引得大家起哄的热闹，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起春天播种时，王大爷帮自家耕地；夏天麦收时，李婶帮着捡麦穗；秋天秋收时，张婶帮着晒稻谷——原来这邻里间的情分，早就藏在一次次的互相帮衬里。这寒冬里的互助，就像煤棚里的煤块，看着黑黢黢的不起眼，却能烧出最暖的火，焐热整个冬天。这就是孟家村最实在的温暖，有了这份温暖，再冷的寒风也吹不散人心的热乎气，日子也会像暖炕上的被褥，越来越暖和，越来越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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