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校长松口,学堂门口的第一缕晨光(1/1)
校长的粗瓷茶缸在掉漆的木桌上重重顿了两秒,搪瓷边缘磕出沉闷的轻响,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他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案头那本卷边的《论语》,指尖划过书页间密密麻麻的炭笔批注——那是紫嫣之前帮王先生整理旧书时,随手在空白处写的注解,字迹虽稚嫩却透着股钻劲。浑浊的眼珠在眼窝里缓缓转动,扫过批注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半晌才抬眼看向站在晨光里的紫嫣。曦光从窗棂的缝隙挤进来,给她鬓角沾着的草屑镀上层暖芒,也照亮了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上的补丁。校长喉结动了动,往日里如寒潭般严厉的眼神柔和了些许:“试读一个月。”
紫嫣的心猛地一跳,像被灶膛里弹出的火星烫了下,耳尖嗡嗡作响,连校长身后墙上挂着的“学而不厌”匾额都变得模糊起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身后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不是梦,那个她求了无数次、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机会,真的来了。
“晨读卯时必到,晚了一刻就按旷课算;功课需稳居中游,月底小考若是掉出前十——”校长顿了顿,枯槁的手指叩了叩桌面,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裤脚新鲜的泥渍和鞋面上勾着的草屑上,语气重了几分,“这名额,我随时收回来。学堂不养闲人,更不养占着名额不干活的人。”
孟老实当即攥住紫嫣的手腕,粗糙的掌心沁满冷汗,磨出老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额头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洗得发黄的粗布衫上:“谢谢校长!谢谢校长!咱紫嫣最是听话懂事,天不亮就上山采货,晚上还帮着记账,绝不给学堂添半分麻烦!”说着就往地上躬腰,后腰的补丁在动作中扯得发紧。
紫嫣也跟着深深躬身,鼻尖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直起身时,清亮的嗓音里带着刚哭过的微颤,却字字坚定:“您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好好学!晨读我定第一个到,功课绝不会落下,山货的活计我也能安排好!”
隔天清晨,天刚蒙着一层灰蓝,晨雾像薄纱似的裹着整个村子。紫嫣背着母亲连夜缝好的靛蓝粗布包出了门,布包的带子上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小野花——那是紫薇昨晚偷偷绣的,说给姐姐沾点喜气。包里妥帖裹着王先生相赠的《论语》、半块还带着灶膛余温的红薯,还有妹妹紫薇偷偷塞进来的野山楂——红通通的果子裹在鲜嫩的白菜叶里,生怕被压坏了汁水。她没像往常那样先往山上去,反倒绕了段弯弯曲曲的石板路往学堂走,石板路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尖,凉丝丝的。她想赶在晨读前悄悄把学堂的院子扫干净,给校长和先生留个好印象。
学堂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处挂着的晨露在微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紫嫣刚要去墙角拿扫帚,就见小胖蹲在青石板阶上啃窝头,圆滚滚的脸颊塞得鼓鼓的,窝头的热气顺着他的嘴角往上飘。见了紫嫣,他立刻眼睛一亮,嘴里还含着半口吃食,含混地挥着手喊:“紫嫣姐姐!王先生说你今天会来,让我在这儿等你,还给你留了晨读的课本呢!”说着从身后摸出本用布包着的书,布角都磨得起毛了。
紫嫣笑着刚接过那本带着墨香的课本,指尖还没触到书页,身后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是族里孟老二家的小子孟强,他插着兜,斜着三角眼上下打量紫嫣的布包,目光在那朵歪扭的野花上停了停,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丫头片子也配来读书?穿得跟叫花子似的,怕是来凑数的吧!等月底考试拿个倒数,看你还有脸在学堂待着,丢尽咱孟家的脸!”
小胖当即把窝头往怀里一揣,圆滚滚的身体挡在紫嫣身前,梗着脖子瞪着眼:“你胡说!紫嫣姐姐比你厉害多了!她会认草药,上次李爷爷上山摔了,还是她采的止血草呢!她还会算账目,李婶家卖山货算错了账,都是她帮忙算清楚的,比你这上课睡觉的强一百倍!”说着还拍了拍胸脯,怀里的窝头掉下来一小块,滚到了孟强脚边。
孟强“嗤”了一声,抬脚就要踢那小块窝头,王先生握着乌木戒尺从里屋踱出来,喉间一声清咳,戒尺轻轻敲了敲门框:“晨读时辰到了,都进教室温书。孟强,下次再在门口喧哗,罚你抄《弟子规》十遍。”王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孟强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孟强狠狠瞪了小胖一眼,又剜了紫嫣一下,撇着嘴悻悻地进了屋,路过门槛时还故意顿了下,发出“咚”的一声响。紫嫣握着课本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泛黄的纸边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子——她比谁都清楚,这试读的一个月是多么来之不易,每一步都得踏稳了,不能出半分差错,不然不仅自己的读书梦碎了,还会让爹娘失望。
晨读时,她捧着课本坐在最后一排,身子坐得笔直,跟着先生逐字诵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股不敢懈怠的认真。遇上“睿”“曦”这样的生僻字,就趁着先生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在掌心画圈记认,笔尖在掌心戳出淡淡的印子也浑然不觉。等课间休息,别的同学都出去玩耍,她就捧着课本追着王先生请教,连先生喝茶的功夫都不肯放过。中午放学的铃声刚响,她没敢耽搁,啃着怀里已经凉透的红薯就往后山跑——清香餐馆的王老板还等着木耳交货,这是她答应好的,也是她能凑齐学费的底气,必须赶在太阳落山前采够分量。指尖被石缝里的荆棘划出道血痕,渗着细密的血珠,她胡乱抓了把干燥的草木灰按上,粗糙的草木灰蹭得伤口生疼,却还是咬着牙往深处的石缝里掏木耳——那里的木耳长得最厚实,品相也最好。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格外单薄。
傍晚送完货踩着暮色回家时,院坝里的老槐树已经落满了叶子,李秀兰正站在树底下翘首以盼,手里捧着块裹在粗布帕子里的玉米饼,帕子掀开一角,还能看到玉米饼金黄的外皮,带着灶膛的余温。“快吃,娘给你留的,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还热乎着呢。”李秀兰接过她手里的空竹筐,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心疼得直皱眉,“你爹说了,往后晨露重的山货他去采,你专心在学堂读书就好,可别累坏了身子。”
紫嫣咬着香甜的玉米饼,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滑,暖得胃里都发颤。她看着娘鬓角新增的白发,又想起爹早上出门时偷偷往她布包里塞的野枣,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忽然明白,这来之不易的试读机会,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努力,而是全家人用血汗和疼惜一起撑起来的。玉米饼的甜味混着眼泪的咸味,在舌尖化开,成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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