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初闯供销社，小算盘里的门道（1/1）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镇上的供销社，青砖瓦房的门脸擦得锃亮，砖缝里还嵌着去年过年时掉落的红纸碎屑，透着几分年味的余温。柜台是厚重的深棕色木头做的，边缘被常年摩挲得光滑发亮，里面整齐码着粗盐、白砂糖、印着牡丹图案的布料；最显眼的是柜台角落的玻璃罐，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去，折射出甜甜的光晕。

柜台前围了不少村民：挑布的大婶们高声讨论着花色，买盐的大爷正跟柜员核对着斤两。喧闹声裹着肥皂的清苦味、布料的棉麻香和水果糖的甜香扑面而来，这是属于九十年代小镇最鲜活的烟火气。

紫嫣牵着紫薇，小心翼翼地从人群缝隙里挤过去，生怕筐里的山货被碰坏。负责收购山货的柜台在最里面，刘师傅正给一个卖核桃的大爷称重——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还别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他手里的小秤磨得发亮，秤砣系着红绳，称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抬，秤杆稳稳当当，嘴里还念叨：“三斤二两，算你三斤整，老主顾了不能让你吃亏。”大爷乐呵呵地接过钱，揣进怀里的粗布兜，临走时还拍了拍刘师傅的肩膀。

“刘师傅，俺们卖山货。”紫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没见过大场面的怯意，却特意把小身板挺得笔直，双手稳稳地把竹筐往柜台上推了推——筐沿的布绳因为装得满，勒得她指节发白。刘师傅放下秤，抬头看到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最小的那个还踮着脚往筐里看，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这是你俩采的？小小年纪真能干，比俺家那小子强多了——他还在家追着鸡跑呢。”

他拿起一颗榛子，指腹在壳上摩挲两下，然后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咔嚓”一声壳就裂了，露出饱满的浅褐色果仁，还带着新鲜的油脂香；又翻了翻筐里的平菇，指尖蹭过伞盖上的露水，凉丝丝的，他特意挑了挑底下的，见没有掺杂草和碎叶，满意点头：“榛子饱满，没空壳也没瘪粒；蘑菇收拾得干净，伞盖都完整。榛子八毛一斤，蘑菇一块二一斤——这价在镇上没人给得比我高了，你看行不？”

紫嫣心里飞快地盘算：上次父亲从镇上回来念叨，张大爷家卖的榛子才七毛五一斤，蘑菇更是只给到一块钱，还被挑了不少毛病。刘师傅给的价，每样都比张大爷的高，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惠！她眼睛亮了亮，赶紧用力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些：“行！谢谢刘师傅！您真是好人！”站在旁边的紫薇也跟着点头，小拳头攥着，像在帮姐姐表态。

刘师傅从柜台下拿出两个干净的竹簸箕，把榛子和蘑菇分开倒进去，然后提起秤杆仔细称了称：“榛子十斤整，八块钱；蘑菇五斤二两，给你算五斤，六块钱。”他边说边从铁皮钱盒里数钱，拿出一张十元、一张五元，又数了五张一毛的，凑够十四块递过来，笑着说：“多的二两蘑菇算我送你们的，下次有这么好的山货还送过来，我给你留着好价——别人来我可不给这么高。”

紫嫣双手接过钱，指尖都有些发颤——十四块钱的分量比竹筐还沉。她赶紧塞进贴身的布兜，用别针别好——这是母亲教她的，怕钱丢了。她拉着紫薇往后退了半步，恭恭敬敬地给刘师傅鞠了一躬，马尾辫都跟着晃了晃：“谢谢刘师傅，我们下次一定给您送更好的来！”刘师傅挥挥手，笑着招呼下一个卖货的村民，眼角的余光瞥见姐妹俩的背影，还跟旁边的柜员念叨：“这丫头真懂规矩，将来错不了。”

刚走出供销社的大门，紫薇就拽着紫嫣的衣角晃了晃，小手指着门口的糖摊，眼睛瞪得溜圆：“姐姐，你看！草莓糖！”糖摊的玻璃罐里，裹着粉纸的草莓糖堆得像小山，摊主正用镊子夹着糖递给一个小孩。紫嫣摸了摸贴身的布兜，虽然舍不得，但看着妹妹渴望的眼神，还是笑着点头：“走，给紫薇买。”她走到摊前，掏出两毛钱，买了两块草莓糖——剥开一块塞进紫薇嘴里，自己也含了一块。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里，比上次母亲给的红薯干还甜。

回家的路上，紫嫣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刚才在供销社里，她特意留意了干货摊的标价——榛子要一块钱一斤，蘑菇一块五一斤，比刘师傅的收购价高了不少。她还观察到，刘师傅收山货时，对张大爷那样实诚的老主顾，不仅给价公道，还会多算点分量；可刚才有个村民的蘑菇里掺了碎草，刘师傅当场就挑了出来，价也压了一毛。而且下午来的时候，柜台前的人少，刘师傅有功夫仔细看货；要是早上来，他忙着招呼买东西的村民，肯定没这么细心。

“直接卖给干货摊能多赚钱”这个念头像颗小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还悄悄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远远就看到母亲李秀兰倚着院门框张望，蓝布围裙上还沾着灶灰，手里的抹布擦了又擦。看到她们回来，李秀兰赶紧快步迎上来，接过紫嫣手里的竹筐，掂量了掂量，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俺家小嫣儿真能耐，这筐沉得很，卖了不少钱吧？”紫薇抢先回答：“娘！卖了十四块！还买了草莓糖！”说着把嘴里的糖纸递过去，献宝似的。

紫嫣把钱从布兜里掏出来，递到母亲手里，眼里满是骄傲：“娘，卖了十四块！刘师傅说我们的山货品相好，下次还收我们的。”李秀兰接过钱，指尖有些发抖，一张一张数了一遍，又反过来数了一遍，眼眶都有些发红，拉着紫嫣的手摸了又摸：“够给你三哥交半个月学费了，也能给紫薇买块花布做新衣裳了，还能给你爹买包旱烟。”说着就把钱放进炕席下的木匣子里，锁得紧紧的。

晚饭时，孟老实从地里回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刚坐下就闻到了红薯粥的香味。李秀兰把卖山货的事一说，孟老实手里的筷子都顿了顿，随即笑得合不拢嘴，黝黑的脸膛都亮了，特意从菜碟里夹了块腌萝卜给紫嫣和紫薇，自己也夹了一块，嚼得津津有味：“俺家小嫣儿是个有出息的，比爹强多了——爹这辈子就只会种庄稼。”紫嫣扒着碗里的粥，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要采更多好山货，赚更多钱，让全家人都能天天吃上腌萝卜，过年还能吃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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