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挖陷阱的学问(2/2)
汗水很快从他的额头、鬓角渗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色的雾气。单薄的褂子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结实的后背上。他顾不上擦拭,只是埋头苦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挖深一点,再深一点!确保掉下去的大家伙爬不上来!
这是一个直径约一米五,深度接近两米的垂直深坑。挖到后面,他几乎整个人都站在了坑里,只能看到一锹锹带着冰碴的泥土从坑口飞出来。
坑挖好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布置致命的“机关”。他将事先削尖的、手腕粗细的硬木棍,尖端朝上,密密麻麻地固定在坑底,如同一个等待嗜血的矛阵。为了增加杀伤力和防止猎物挣扎逃脱,他还搬了几块沉重的石块压在坑底边缘。
最后,也是最考验技巧的一步——伪装。
他将坑口用较细的树枝纵横交错地搭成网格,上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枯叶和浮土,最后再小心翼翼地撒上一层与周围环境毫无二致的积雪。他做得极其仔细,甚至用手将积雪抚平,做出自然风吹过的痕迹,又从旁边挪来几丛带着积雪的枯草,随意地散落在伪装层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陷阱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除非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猎人,或者运气极差的野兽,否则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熟。这手挖坑布陷的手艺,总算没丢光。”杨振庄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污,心里稍稍安定。他对自己这手祖辈相传、加上辈子几十年锤炼的陷阱技术,还是有信心的。
他重新穿上棉袄,冰冷的布料接触到汗湿的身体,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将工具收拾好,没有留下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然后悄然退出了这片区域,沿着来的的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再刻意去寻找小猎物。体力消耗很大,他需要保存实力,应对明天可能到来的收获(或者一无所获)。而且,他心里惦记着家里。
当他拖着疲惫却带着期盼的身子回到家里时,已是下午。院子里静悄悄的,但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说明王晓娟在生火做饭。
他推开屋门,一股混合着粮食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锅里煮着的是掺了碎米和土豆块的苞米面粥,虽然清汤寡水,但比起以前,至少是热乎的。
“爹,你回来啦!”二妮第一个看到他,开心地喊道。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虽然不像看到肉那么兴奋,但眼神里都带着自然的亲近。
“嗯。”杨振庄应了一声,把铁锹靠墙放好。他看到王晓娟正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似乎比前几天多了点血色。
“饭快好了。”王晓娟没有抬头,低声说了一句。
“哎。”杨振庄心里微微一暖。这种平淡的对话,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有的。
他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他看着水里自己那张依旧粗糙、却眼神坚定的倒影,握了握拳。
陷阱已经布下,接下来就是等待。狩猎,本就是一场与耐心和运气的博弈。
他知道,不可能每次都有收获。也许明天去看,陷阱依旧空空如也。但他不会气馁。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他肯下力气,肯动脑子,这大兴安岭,总会给他和他的家人,留下一条活路,甚至是一条通往好日子的路。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着简单的苞米面粥。孩子们虽然有些失望没有肉,但也没人哭闹,乖乖地吃着。
“爹,你明天还上山吗?”大丫小声问道。
“上。”杨振庄喝了一口粥,回答道,“爹去看看下的套子,再看看那个……新弄的陷阱有没有动静。”
“能抓到大家伙吗?”三丫好奇地问。
“ 希望能吧。”杨振庄用了句不太熟练的词,摸了摸三丫的头,“抓到了,就给三丫买新头绳。”
三丫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
王晓娟听着丈夫和孩子们的对话,默默喝着粥。她不知道那个“新弄的陷阱”是什么,但看着杨振庄那充满干劲和希望的眼神,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和不安,似乎又消散了一些。
这个冬天,似乎不再像往年那样,漫长得让人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