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破庙夜话（1/1）

孙无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孩子，篝火的火苗正微微跳动，橘红色的光映在孩子沾满尘土的脸颊上，也照亮了他（她）那双像浸了露水的黑曜石般明亮，却又藏着几分怯生生警惕的眼睛。孩子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大饼，饼渣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落在满是灰尘的破庙地面上，惊起两只躲在墙角的小蚂蚁。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道袍的褶皱 ——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听到这个问题，像是被炭火烫到似的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飞快地扇了扇，然后慢慢低下头，下巴快要抵到胸口，用细得像蚊子哼似的声音说：我没有大名，寨子里的人都叫我阿吉。

阿吉...... 孙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轻轻打了个转，才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孩子冻得发红的耳朵，又继续问道，你大晚上的怎么会在这破庙里？这地方四处漏风，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你家大人呢？

提到 家大人 三个字，阿吉的眼神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炭火，瞬间黯淡下去，紧紧攥着大饼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节微微泛白，连原本簌簌掉落的饼渣都停住了。破庙里静得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夜虫鸣叫。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无都以为她不会回答，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我...... 我是从河里被冲到这里来的。 说话时，她的肩膀还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还能感觉到河水的冰冷。

孙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两道能看透人心的光，他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哪个河？离这里远不远？

就是前面一里地那条大河，水又深又急，他们都叫它 蒙水河 阿吉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孙无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仿佛在回忆路途中的景象。

蒙水河...... 孙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 这名字取自当地山间常见的晨雾与水汽，每到清晨，河面上总会飘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像给河水裹了层轻纱，恰与河流流经乌蒙寨所在的山岳地带的环境相符，也为 献河神 的传说添了几分朦胧又诡异的神秘感。他顿了顿，又接着问道：那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掉进蒙水河？总不能是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吧？

阿吉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让她浑身发冷的可怕事情，原本攥着大饼的手也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破庙里的篝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寒意，火苗猛地窜了一下，又迅速弱了下去，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土墙上来回拉长、缩短。

她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看着孙无的眼睛里，既有被吓坏的恐惧，又有满心的委屈，声音带着哭腔：我是黎族乌蒙寨的人。寨子里的祭司穿得花花绿绿的，手里拿着骨头做的法器，说...... 说我是 河神 要的祭品，就把我用绳子捆着，扔到蒙水河里面去了。我拼命挣扎，才挣断绳子漂到这里......

什么？！

即使是沉稳如孙无，听到 献河神 这三个字，也不由得猛地皱紧了眉头，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 字，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听过不少地方的迷信传说，却没想到这偏远地带，竟然还真有如此荒唐又残忍的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根细竹竿，风一吹都能倒的女孩，身上的粗布衣服还带着未干的水渍，头发里甚至还缠着几根水草，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泼了墨似的，变得更加浓厚了。

乌蒙寨？一个听着就偏僻闭塞的地方。祭司？拿着骨头法器，倒像是原始部落的做派。献河神？用活生生的孩子当祭品，这背后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迷信。

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比黑风城的事更不为人知，也更令人发指的秘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破庙漏风的屋顶，月光正从瓦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银斑，像撒了一地的疑惑。

此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