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仙城十二(2/2)
“云渺城地下,有一个由几大商会联合运作的隐秘交易网络。”闻寂的声音更低了,“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比如,一件完整的古宝,或者一门失传的真仙秘法残篇——他们可以帮你伪造身份,混入两宗的外围执事队伍,找机会‘偷渡’进去。”
澹台明月冷笑:“这种漏洞,天池剑宗与万法仙门会不知道?”
“知道,但管不过来。”百晓生耸耸肩,“南离太大了,利益牵扯太深。两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愿意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再说了……”
他忽然抬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唐夜,声音变得飘忽起来:
“像阁下这样身怀‘逆乱因果’,需要以洗灵池净化、以堕仙谷斩道的真仙……几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那些躲在幕后的老家伙们,恐怕也乐得看到有人去试探这两处禁地的‘真实深浅’。”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夜周身规则猛地一凝!
真仙级的威压几乎要破体而出,但被他强行压住。他盯着闻寂,眼神冰冷:“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寂却像没事人一样,又喝了口茶:“字面意思。老夫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异数’。天道不容,人道排斥,幽冥觊觎……最后要么陨落,要么被更大的存在收为棋子。”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圆:
“洗灵池与堕仙谷,明面上是两宗禁地,实则是擎天时代留下的三处‘规则锚点’之一。另外两处,一在九幽,一在禅疆。这三处锚点,共同维系着此界规则体系的稳定,也封印着一些……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唐夜与澹台明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闻寂知道的,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前辈究竟是谁?”澹台明月沉声问道。
“一个快要老死的散修罢了。”闻寂咧嘴一笑,“只不过年轻时运气好,误入过一处即将崩塌的擎天遗迹,在里面看了些不该看的记载,学了点不该学的推演之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在你们令牌的份上,老夫免费送你们一个情报——想要进入洗灵池与堕仙谷的核心,走常规路子是没用的。你们需要的是‘钥匙’。”
“什么钥匙?”
“洗灵池的钥匙,在天池剑宗后山的‘剑冢’最深处,是一枚被初代剑主封印的净世剑符。堕仙谷的钥匙,在万法仙门禁地‘万法塔’顶层,是一卷记载着斩道真解的太古玉简。”
闻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最后提醒你们一句——云渺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禅疆的秃驴、东明的鬼士、甚至‘影’的使徒……最近都在这附近活动。你们身上的‘味道’太特别,小心被盯上。”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出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唐夜与澹台明月沉默良久。
“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澹台明月问。
“七分。”唐夜沉吟道,“他确实知道很多秘辛,但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比如,他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一个活了三千年的老狐狸,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你觉得他是哪方势力的人?”
“不好说。”唐夜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背后站着某个‘古老存在’。否则以他方才泄露的那些信息,早就被天池剑宗灭口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感应到几道强横的神识从远处扫来!
那神识中蕴含着精纯的佛门禅意,却又带着一股偏执的戾气,如同燃烧的业火,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灵雾都被“净化”出一片真空区域。
神识锁定在了百舸盟石楼。
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了唐夜与澹台明月身上!
“来了。”澹台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们不用去找‘钥匙’,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话音未落,石楼外传来一声洪钟般的佛号:
“阿弥陀佛——”
声浪滚滚,震得整座石楼簌簌发抖。大厅内的散修们脸色大变,纷纷起身躲避。
只见街道尽头,走来一行七人。
为首的是个身披破烂袈裟的老僧,面容枯藁如树皮,双目却亮得骇人,如同两盏燃烧的佛灯。他左手持一串暗红色的血菩提念珠,右手拄着一根扭曲的乌木禅杖,每一步落下,脚下石板便自动浮现出一朵金色莲印。
禅疆苦行僧——玄悲大师。
在他身后,跟着六名年轻僧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周身佛光隐现,修为竟都在元婴中期以上!
玄悲的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石楼墙壁,落在唐夜身上。当他看到唐夜周身那隐而不发、却依旧被佛门慧眼窥见一角的逆乱因果涡流时,眼中猛地爆射出两道金光!
“好浓的孽障!”老僧声音如雷,震得整条街道鸦雀无声,“施主身负万劫因果,窃取天地权柄,行逆天之举,造无边杀业……今日既然让老衲遇上,便该随我回禅疆‘忏悔崖’,以佛法化解罪孽,重归正道!”
他又看向澹台明月,眼中金光更盛:“还有这位女施主——周身幽冥道韵缠绕,眉心暗藏魔种,分明是魔道妖女!我佛慈悲,今日老衲便行金刚怒目之事,镇压邪魔,还天地一个清净!”
话音落下,玄悲手中禅杖猛地一顿!
“铛——!”
一声巨响,乌木禅杖末端爆发出一圈金色佛域,瞬间笼罩方圆百丈!佛域之内,梵唱四起,金光普照,一切魔气、邪气、逆乱之气都被压制、净化!
街道上的修士们纷纷后退,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佛域中央,玄悲老僧宝相庄严,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三头六臂的忿怒明王虚影!虚影六只手臂各持法器——金刚杵、降魔杖、伏魔圈、镇妖铃、破邪剑、净世莲——每一件法器都散发着让元婴修士神魂颤栗的威压!
“元婴巅峰……不,是半步化神!”有识货的散修惊呼,“这老和尚的佛法修为,已触摸到化神门槛了!”
澹台明月眼中寒光一闪,幽冥道韵在体内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但唐夜按住了她的手。
“我来。”
他上前一步,迎向玄悲的目光。
两人相隔三十丈,佛域与无形的窃天道域在虚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规则摩擦声。
“大师口口声声说唐某身负孽障,”唐夜语气平静,“却不知大师可曾看清,唐某身上的‘因果’,究竟从何而来?”
玄悲冷笑:“无非是窃取国运、逆转生死、悖逆天道所积!此等行径,天地不容!”
“哦?”唐夜忽然笑了,“那敢问大师——若有人为救百万生灵,不得已撼动山河;为阻邪魔复苏,不得已窃取劫气;为护一方安宁,不得已逆转战局……此等‘不得已’,在佛门眼中,是罪孽,还是功德?”
玄悲一怔。
他身后的年轻僧人中,有人忍不住开口:“巧言令色!孽障就是孽障,何来不得已之说?”
“是吗?”唐夜转头看向那年轻僧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那唐某再问一句——若佛门高僧为‘降妖除魔’,不惜血祭一城百姓;为‘弘扬佛法’,不惜挑起两国战火;为‘积累功德’,不惜掠夺他人机缘……此等行径,又算罪孽,还是功德?”
“你——!”年轻僧人大怒,“休要污蔑我佛门!”
“污蔑?”唐夜摇头,“八百年前,禅疆‘金轮寺’为炼制一件佛宝,暗中血祭南离边境三座凡人城池,三十万生灵化作冤魂——此事,大师可曾知晓?”
玄悲脸色微变。
“五百年前,禅疆‘菩提院’为争夺一处上古遗迹,挑动东荒与东明边境冲突,导致两国交战十年,死伤过百万——此事,大师可曾听闻?”
玄悲身后的年轻僧人们,脸色开始发白。
“三百年前,禅疆‘苦行僧’一脉为‘积累功德’,伪装成魔修,屠灭十七个中小宗门,掠夺其传承与资源——此事,大师……又是否清楚?”
唐夜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他周身虽无佛光,也无威压,但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玄悲一脉僧人的心头。
这些隐秘,有些是他从《万劫偷天经》附带的因果记录中窥见,有些是游历四方时搜集的情报,有些……则是樱落当年随口提及的“趣闻”。
但此刻说出来,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玄悲老僧的脸色从愤怒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涨红。他死死盯着唐夜,嘴唇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禅疆并非净土,佛门也非全是善类。
这个道理他懂,但他不能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他多年来坚守的“佛魔对立、正邪不两立”的道心,就会出现裂痕!
“妖言惑众!”玄悲勐地大喝,强行压下心中的动摇,“任你舌绽莲花,也改变不了你身负逆乱因果、她身怀魔种的事实!今日老衲便以金刚手段,渡化你们这对邪魔!”
他手中禅杖高举,身后忿怒明王虚影六臂齐动!
金刚杵砸落!降魔杖横扫!伏魔圈套来!镇妖铃摇响!破邪剑刺出!净世莲绽放!
六器虚影,每一击都蕴含着半步化神的全力,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佛门因果锁定**——一旦被击中,不仅肉体会受创,连神魂与道基都会被“佛理”侵蚀,逐渐皈依!
这一击,玄悲是动了真怒,也存了必杀之心!
他要将这个动摇他道心的“异数”,彻底抹除!
街道上的修士们纷纷色变后退,生怕被波及。
但唐夜,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的规则波动。
只有一道澹澹的涟漪,以他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金刚杵崩碎,降魔杖折断,伏魔圈消散,镇妖铃哑火,破邪剑崩裂,净世莲枯萎。
那六**器虚影,如同撞上了无形壁垒的泡沫,一触即溃。
玄悲老僧脸色剧变,一口鲜血喷出,身后的忿怒明王虚影剧烈摇晃,几乎要溃散!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夜:“你……你隐藏了修为?!你不是元婴,你是……化神?!”
唐夜没有回答,只是澹澹地看着他:
“大师,佛门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你执着于‘正邪’,执着于‘佛魔’,执着于‘渡化’……这些执着本身,便是你道心最大的障碍。”
“今日我不杀你,只破你神通。回去好好想想——你修佛,修的究竟是什么。”
说完,他转身,与澹台明月并肩走向街道另一端。
玄悲老僧呆立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身后的年轻僧人们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老僧死死盯着唐夜远去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
而是对某种……颠覆认知的真理的恐惧。
街道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