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玄衣扬威(2/2)
卫子谦捡起檄文,仔细阅读。
越读,心中越惊。
檄文中的内容,与他这三个月在北境的所见所闻,隐隐吻合。
那些诡异的死魂气息,那些东明鬼士的鬼祟行径,那些太幽士兵死前的茫然眼神……
难道,唐夜说的是真的?
“子谦。”苏凌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怎么想?”
卫子谦抬头,看着她。
苏凌雪眼中,同样有着挣扎。
“我不知道。”他苦笑,“但我想……亲口问问他。”
靖侯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
“也罢。传令全军,前进至葬雪谷外五里扎营。派使者入谷,告诉唐夜——本侯给他一个机会,亲自出来解释。若解释得通,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若解释不通……”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解释不通,便是兵戎相见。
葬雪谷内,玄衣兵大营。
唐夜看完大夏使者送来的信,沉默良久。
“公子,不能去!”铁面急道,“这分明是鸿门宴!靖侯摆下三万大军,就是要逼你就范!”
甫不归也皱眉:“唐公子,轩辕靖此人我了解,他看似宽厚,实则原则性极强。你如今立场已明,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唐夜却摇头。
“我必须去。”
他看向帐外,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那个银甲白马的年轻将领,和那个清冷如雪的白衣女子。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他起身,拿起赤炎剑。
“铁面,按计划布防。若一个时辰后我未归,或者谷外有变……不必管我,率军突围,向北进入太幽腹地,与太幽残军汇合。”
“公子!”岳昆仑眼眶发红。
“这是命令。”唐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甫不归,“甫将军,你伤势未愈,留在谷中。若真打起来……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踏步出帐。
一人,一剑。
走向谷外那三万大军。
走向曾经的友人。
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葬雪谷外,两军阵前。
靖侯端坐马上,看着那个从风雪中走来的青衫身影,眼神复杂。
卫子谦和苏凌雪分立两侧,一个握紧剑柄,一个抿紧嘴唇。
唐夜在阵前十丈外停步。
风雪呼啸,三人对视。
良久,靖侯率先开口:
“唐夜,你可知罪?”
唐夜抬头,平静道:“不知何罪。”
“叛国之罪!”靖侯厉声,“你与敌将甫不归同行,公然宣布玄衣兵独立,传檄诋毁盟友东明——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唐夜笑了。
笑容里有几分讥诮,几分悲凉。
“靖侯,我且问你——你可曾亲眼见过太幽修魔族屠杀北境村庄?可曾亲眼见过太幽袭击云霄剑宗?可曾亲自查验过那些所谓的‘证据’?”
靖侯一怔。
“你可知道,东明在北境布下邪阵,收集战死者魂魄,欲炼伪神?你可知道,他们伪装太幽屠杀南疆部族,嫁祸太幽,激怒甫将军?你可知道,蓝溪的伪神胚胎即将成型,一旦成功,世间无人能制?”
一连串的问题,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靖侯脸色变幻。
他确实没有亲眼见过。
那些证据,都是东明和南离提供的。他虽有所怀疑,但战争已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空口无凭。”他咬牙道,“你可有证据?”
“有。”唐夜抬手,抛出一枚留影玉简,“此乃我在东明青冥城中,亲眼所见——镇佑塔下,血池翻涌,十万生魂哀嚎。塔顶,蓝氏老祖以未滇污秽淬炼伪神胚胎。靖侯若不信,可亲自查验。”
靖侯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三息后,他脸色煞白,险些从马上跌落。
玉简中的画面,太过骇人。
那确实是东明青冥城,确实是镇幽塔。塔下血池中,密密麻麻的全是挣扎的魂魄。塔顶,蓝溪浑身缠绕灰黑雾气,正在将那些魂魄吸入体内……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
“还有。”唐夜又抛出一物,正是那枚漆黑细针,“此乃偷袭甫将军的毒针,表面是蚀魂魔毒,实则核心是一缕未滇污秽。靖侯可找任何精通毒术的大师查验,看看这到底是南疆之物,还是东明仿造。”
靖侯握着细针,手在颤抖。
他看向卫子谦和苏凌雪。
两人眼中,同样满是震惊。
“唐夜……”卫子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说的……都是真的?”
唐夜看着他,眼神清澈:“子谦,你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从未骗过你。”
卫子谦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靖侯:
“侯爷,末将请求……暂缓进军,彻查此事。”
靖侯沉默。
他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朝廷严令,是三国盟约,是这场已投入数十万兵力、无法回头的大战。
一边是触目惊心的真相,是可能颠覆一切的阴谋。
良久,他缓缓闭眼。
“唐夜。”
“在。”
“你所说之事,本侯会派人彻查。但在查清之前,玄衣兵必须解散,你与甫不归必须随我回京,听候陛下发落。”
唐夜摇头。
“靖侯。我不能答应。”
“为何?”
“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唐夜望向北方,“蓝氏的伪神胚胎,最迟十日便会成型。届时,他将是真仙境的存在,且掌握未滇污秽之力,可污秽法则,侵蚀万物。到那时,再想阻止他,就晚了。”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所以,玄衣兵不会解散,我不会回京,甫将军也不会。我们要去粉碎这场阴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靖侯眼神转冷。
“唐夜,你这是要……抗命?”
“谈不上,我走的是自己的道。”唐夜坦然道,“若这命是错的,我也宁愿抗。”
“哪怕与整个大夏为敌?”
“哪怕与整个天下为敌。”
风雪骤急。
两军阵前,一片死寂。
卫子谦看着那个站在风雪中、孤身面对三万大军的青衫身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西陲初遇时,唐夜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哪怕不被理解,哪怕粉身碎骨。”
原来,他从未改变。
改变的,是自己。
“唐夜。”卫子谦忽然策马上前,在靖侯惊愕的目光中,与唐夜并肩而立。
“子谦,你……”靖侯怒喝。
“侯爷。”卫子谦转身,抱拳,“末将相信唐夜。这场仗,不能这么打。”
“你!”靖侯气得浑身发抖。
苏凌雪也策马上前,与卫子谦并肩。
“侯爷,云霄剑宗也请求暂缓进军,彻查真相。”
靖侯看着这两个他最看重的年轻人,又看看远处那些眼神坚定、毫无畏惧的玄衣兵将士,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何尝不知道唐夜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他身负皇命,身系三军,岂能因一人之言就改变国策?
“唐夜。”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本侯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内,若你能拿出铁证,证明东明阴谋,本侯便上奏陛下,重议战事。若不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三日后,本侯将亲率大军,踏平葬雪谷。”
说完,他调转马头,率军后撤。
三万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卫子谦和苏凌雪,以及那个孤身站在风雪中的青衫身影。
“唐夜。”卫子谦下马,走到他面前,“你……保重。”
唐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子谦,凌雪,谢谢你们。”
“谢什么?”
“谢谢你们还愿意相信我。”
三人对视,眼中皆有千言万语。
但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
“走了。”
唐夜转身,走向葬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