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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暗手连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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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轩辕长空的故事始于宫墙内的太学堂——那时她还是梳着双髻的小女童,因祖父为太子太傅,特许入宫伴读。

七岁的长空第一次见她时,她正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山海经》。他默默抽下书递过去,她回头时鬓边的白玉兰恰好落下,被他接在掌心。此后十年,从太学堂到御花园,从春日的纸鸢到冬夜的灯谜,她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

直到长空十六岁那年北疆战事吃紧,临行前夜,她在宫道尽头提着风灯等他,裙摆被夜露浸透:“殿下一定要回来。”嗓音轻得像叹息。

先帝赐婚的圣旨下来时,正值腊月二十三。

那日雪很大,她穿着大红嫁衣迈进皇子府,盖头下的金流苏撞出细碎的响,像他们少时共同养过的那只白玉铃铛。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盖头看见她含着泪的笑,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因射箭失利被先帝责罚,也是这样的雪夜,她偷偷翻墙送来还温着的梅花糕,肩头落满晶莹的雪粒子。

如今红烛高烧,她替他卸下沉重的冠冕,铜镜里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

“从今往后,”她指尖拂过他肩头的蟒纹刺绣,“妾身不仅是柳家的女儿,更是殿下的妻子。”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某种磐石般的坚定。

多年后长空仍记得,他登基那日狂风暴雨,祭天台上的龙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转身时看见她立在丹陛之下,凤冠上的珍珠在晦暗天光里流转着温润的色泽,突然就觉得这漫漫长路,终究不是独行。

她将汤碗放在桌上,走到轩辕长空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窗外的黑夜。

“北境很冷吧。”她轻声说,“妾身听说,那里终年积雪,呵气成冰。”

“嗯。”

“将士们一定很辛苦。”柳如是低下头,“妾身在宫中,每日为陛下和将士们祈福。只愿战争早日结束,百姓能安居乐业。”

轩辕长空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是,若有一天,你发现朕做了很多错事,甚至……成了罪人,你会如何?”

柳氏一怔,随即微笑:“陛下是明君,怎会做错事?即便真有那一日,妾身也会一直陪在陛下身边。因为妾身相信,陛下所做的一切,定有陛下的理由。”

很标准的回答。

贤惠,体贴,无可挑剔。

但轩辕长空听出了一丝疏离。

自从登基后,柳氏虽然依旧温柔,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会拉着他的手说“长空,我们去后山看桃花吧”,也不再会在他批阅奏折到深夜时,偷偷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笑问“猜猜我是谁”。

她叫他陛下,自称妾身。

像所有臣子、所有后妃一样,恭敬,却遥远。

“你怕朕吗?”轩辕长空忽然问。

柳氏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陛下何出此言?妾身……”

“说实话。”

长久的沉默。

最终,柳氏轻声说:“有时候……会怕。陛下看人的眼神,越来越冷。有时候妾身半夜醒来,看见陛下坐在床边,望着虚空,眼神空洞,像……像换了个人。”

她鼓起勇气,握住轩辕长空的手:“长空,如果这个皇位让你这么痛苦,我们不要了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去江南,去塞外,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平凡的日子……”

她的手很暖。

但轩辕长空只觉得冷。

他抽回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淡漠:“皇后累了,回去休息吧。北境战事未平,朕还要处理政务。”

柳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隐去。她躬身行礼:“妾身告退。”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轩辕长空看着她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抬起刚才被她握过的手。

掌心,残留着一丝温度。

但很快,就被体内涌出的黑暗彻底吞噬。

“平凡的日子……”他低声重复,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与悲哀,“朕早就……回不去了。”

他关上窗,走回书案,继续批阅那些沾血的奏折。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如鬼。

而在那影子深处,隐约有无数张人脸在挣扎、哭嚎,那是被“暗渊低语”吞噬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其中一张脸,依稀是冕夜血案中,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老臣。

他睁着眼,死不瞑目。

北境,霜刃原。

夜色深重,雪暂时停了。

卫子谦独自坐在黑石堡的残破城墙上,脚下是已被清理过的战场。尸体被运走焚烧,血迹被新雪覆盖,仿佛白日的惨烈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那些死者的魂魄,还飘荡在这片雪原上。

因为他能“感觉”到。

不是看到,也不是听到,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感知。自从白日那一战后,他体内那股“戾气”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它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沉静、冰冷,如同深潭。

而当它沉静时,卫子谦就能感知到一些……不该感知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闭上眼,就能“看”到雪原上游荡的淡淡灰影。那些是刚死不久、尚未消散的魂魄,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有的在哭泣,有的在茫然,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冲锋,或者倒下。

数量很多,至少有上千。

而在更远的地方,寒鸦堡、狼牙镇方向,有更浓郁、更扭曲的灰黑色气息在汇聚,像旋涡,像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魂魄。

那是……阵法?

卫子谦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白日攻城时,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东明和南离的攻势太顺利了,顺利得诡异。尤其是寒鸦堡,据战后情报,那座堡的守军抵抗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溃败了,但堡内却找不到几个俘虏——不是战死,就是“失踪”。

现在想来,那些“失踪”的人,恐怕都成了东明鬼术的祭品。

“将军。”

赵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子谦没有回头:“什么事?”

“靖侯传来军令。”赵铁山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命我军休整三日,三日后与东明玄冥卫、南离烈甲军合兵一处,攻打断龙岭。另外……靖侯特意嘱咐,让将军提防东明,他们的鬼术……不太干净。”

卫子谦拆开信,快速浏览。

信上除了军令,还有一段靖侯的亲笔:“子谦,黑石堡之事,朝中已有非议。陛下虽未表态,但太舞相师已派人‘提醒’。你年少气盛,有仁心是好事,但战场之上,仁心有时会害死更多人。好自为之。”

他将信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真气一吐,纸团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将军?”赵铁山有些担忧。

“我没事。”卫子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传令下去,明日全军休整,但斥候营加倍派出,重点探查寒鸦堡、狼牙镇周边二十里。尤其注意……有没有新挖的土坑,新立的石堆,或者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布置。”

赵铁山眼神一凛:“将军怀疑东明在搞鬼?”

“不是怀疑,是肯定。”卫子谦望向寒鸦堡方向,那里夜色浓重如墨,“告诉弟兄们,小心点。这场战争……比我们想象的更脏。”

“是!”

赵铁山领命退下。

卫子谦独自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夜空。

断龙岭之后,就是幽都。

太幽的国都,也是这场战争的终点——至少,是明面上的终点。

但他有种预感,真正的风暴,不在幽都城下,而在他们脚下,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雪原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而他们所有人,都是喂养它的……粮食。

卫子谦握紧了腰间的剑。

剑鞘冰冷,剑柄却隐隐发烫。

像在渴望。

像在呼唤。

呼唤更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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