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终局之弈（2/2）

不，此刻的云舟，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脸上的痛苦与混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宝相庄严、深邃如海的平静。他周身的血光尽数内敛，僧袍无风自动，脑后隐隐浮现出一轮虚幻的、纯净无瑕的佛光。他的眼神，清澈明净，洞彻万象，再无疑惑。

他一步迈出，挡在了唐夜与那规则巨爪之间。

双手合十，轻声诵念：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未滇之妄，亦复如是。”

话音落下，他合十的双手缓缓向前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圈圈柔和、纯净、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执念的金色佛光，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佛光所及，那由污秽规则凝聚、足以轻易捏碎大乘修士的狰狞巨爪，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还原为最基本的混沌气流，随即被佛光“度化”、归于平静。

就连那狂暴的未滇光柱，在这纯净佛光的照耀下，扩张之势也再次被遏制，表面的蠕动黑影发出惊恐的嘶叫，向内收缩。

“这是……大乘般若……不，是更高层次的……净土接引之光？！”冥灯老鬼失声惊呼，看向云舟的目光充满了骇然与不可思议。“这少年僧人……究竟是何来历？！”

销魂毒母也神色凝重：“此光对我魔功亦有压制……但并无杀意，唯有净化与慈悲……怪哉。”

澹台明月美眸闪烁，若有所思地看着云舟的背影。

唐夜被月灵儿扶住，看着云舟此刻的背影，心中同样震动。他一直觉得云舟来历不凡，失忆前恐怕是了不得的人物，却没想到，其真实身份或传承，竟能克制未滇之力到如此程度！这绝非寻常佛门神通！

云舟缓缓转身，看向唐夜，又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未滇光柱上，眼神中带着悲悯与决断。

“此间邪秽，根源深远，非一时可除。贫僧……只能以这残存之力，助诸位暂时将其压下，修复部分封印裂痕，争取时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稳定四方地脉，隔绝外邪干扰。”

玄冥真君此刻在苏凌雪初步救治下，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闻言，艰难开口道：“地脉……老夫……熟悉……可引导……”

赤发狂尊等人也纷纷点头：“小和尚，你说怎么做！”

在云舟的指挥下，众人各司其职。

玄冥真君虽重伤，但对大地之道的理解无人能及，他以残存仙念艰难引导周围尚未完全被污染的地脉之气。赤发狂尊、冥灯老鬼、销魂毒母三位魔道老祖，则以其强悍修为，强行镇压、梳理狂暴的邪力乱流，开辟出相对稳定的能量通道。苏凌雪、月灵儿、澹台明月、归山语等人，则负责护法，清除零散邪力与妖兽，维持阵法稳定。

唐夜服下丹药，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同时以因果视界辅助观察，查漏补缺。

云舟独立于众人之前，面对未滇光柱。他周身佛光越来越盛，脑后虚幻佛光逐渐凝实，口中诵念佛经之声越来越宏大，仿佛有万千佛陀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共鸣。

“以我残灵，奉为灯炬。照破无明，引归净土。”

“封！”

最后一声真言吐出，云舟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到极致、仿佛蕴含佛门至高封镇之道的法印，猛地按向未滇光柱！

接着，云舟那浩瀚无边的纯净佛力，如同天河倒灌，涌入光柱之中！佛力所过之处，污秽退散，黑影净化，扭曲的规则被强行矫正、抚平！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细，其核心处那古老意志发出不甘的、却明显虚弱了许多的嘶鸣，最终缓缓沉寂下去。

那道接天连地的暗红光柱，最终缩小到仅有百丈粗细，色泽也变得暗澹，不再剧烈扩张喷涌，只是维持着一种缓慢的、被压制的泄漏状态。天空中的裂痕虽然仍在，但不再倾泻污秽瀑布，边缘处甚至有微弱的金色佛光流转，似乎在缓慢修复。

云舟做完这一切，周身佛光瞬间熄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云舟！”月灵儿急忙上前扶住他。

云舟勉强睁眼，眼神恢复了之前的些许迷茫与疲惫，看着月灵儿，又看向走过来的唐夜，虚弱道：“我……好像……想起了一些……又好像……更乱了……好累……”

说完，便昏睡过去。

唐夜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只是消耗过度，神魂因强行觉醒部分记忆而陷入自我保护式的沉睡，暂无大碍，这才稍稍放心。

战场，暂时平静下来。

未滇封印裂痕被云舟以莫测手段暂时加强压制，魔潮退去，邪力不再大规模涌出。但隐患远未根除，光柱仍在，裂痕未合，那古老意志只是沉寂，并未消失。轩辕长空也不知所踪，很可能隐藏在光柱深处或附近某处，伺机而动。

众人汇聚一处，皆是伤痕累累，神色疲惫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深深的忧虑。

赤发狂尊扛着巨刃，咧嘴道：“他娘的，总算把这鬼东西暂时按回去了。不过，这能管多久？”

冥灯老鬼看着缩小却依然存在的暗红光柱，沙哑道：“最多百年，甚至可能更短。未滇之力，非此界手段可彻底根除。除非……能找到上古封印的完整布置，或者……”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云舟，“这位小友能完全恢复。”

销魂毒母则看向唐夜：“小子，你很不错。澹台丫头的眼光，总算没差到离谱。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唐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望向西方那缩小却依旧刺眼的光柱，缓缓道：“此间事了，但远未结束。轩辕长空……”

唐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卫子谦和苏凌雪。

“未滇封印需要彻底修复之法，云舟你的身份与记忆是关键。此外，大夏北境、太幽皆遭此重创，后续的安抚、重建、防御，皆是难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多谢诸位前辈、道友鼎力相助。唐某承诺，凡今日助我者，他日必有厚报。眼下，需先撤离此地，救治伤员，从长计议。”

玄冥真君被苏凌雪搀扶着，虚弱开口：“小子……你救老夫一命……老夫记下了。渊地金氏，欠你一个人情。北境防御之事……待老夫恢复些许，再与你细谈……那轩辕小儿……哼！”

他的眼中寒光一闪，显然对轩辕长空的背叛与算计恨之入骨。

众人简单收拾，带上伤员与昏迷的云舟，准备撤离这满目疮痍的赤龙关天坑。

临走前，唐夜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暗红光柱，以及光柱深处隐约残留的疯狂气息。因果视界中，数条新的、更加晦暗复杂的因果线，已然悄然生成，连接向未知的远方。

未来，他的“窃天之道”，也将在这更加波澜壮阔、诡谲莫测的棋局中，迎来真正的考验。

风已起，浪未平。

弈天者，落子无悔。

（第二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