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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风起青萍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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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

望北城的景象已与兽潮初退时大不相同。

城墙的缺口被临时用巨木和夯土堵上,虽然简陋,却已能起到基本的防御作用。城内废墟大部分被清理,幸存者们被组织起来,在相对完好的街区搭建起简陋的窝棚,分发着有限的口粮和伤药。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血腥与焦臭,多了烟火气与草药味,以及一种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沉重的生命力。

一支约百人的队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从北门离开。

队伍人数不多,却都是精锐。三十名从原玄衣兵中挑选出的、煞气最凝练、神智保留相对完好的老兵,身着统一玄甲,沉默如铁,气息相连,隐隐结成战阵雏形。二十名归山语最忠诚的亲卫,修为在筑基到金丹不等,眼神锐利,警惕地护卫着核心。月灵儿与云舟一左一右,跟在唐夜和归山语身后。

归山语依旧是一身素白,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容颜。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残破的望北城轮廓,眼神复杂,有不舍,有决绝,最终化为一片沉静。她知道,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但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唐夜走在最前,青衫布履,手中握着那半截用粗布包裹的镇幽刀,气息完全内敛,如同一个寻常的游方书生。唯有偶尔抬眼望向西方时,眸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银灰色的、仿佛能洞察因果的微光。

他们没有选择向南进入大夏腹地,也没有向北深入荒原,而是折向西南方向,准备沿着缓冲荒原与大夏实际控制区的边缘地带,迂回前往西陲。这条路更崎岖,更荒凉,也更容易避开可能的眼线与截杀。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荒芜的戈壁上。碎石遍地,枯草零星,远处是起伏的秃山和永恒铅灰色的天空。风声呜咽,卷起细小的沙尘,打在甲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初两日,平安无事。除了偶尔遇到小股游荡的、失了指挥的低阶妖兽,被玄衣兵迅速而无声地解决掉,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归山语安排的疑兵和留守部队的佯动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

但唐夜心中的警兆并未消除,反而随着他们不断向西,越发清晰。西方传来的法则扰动越来越强烈,如同持续不断的地震波,即使相隔万里,也能被他敏锐地感知。那不仅仅是未滇泄露之力与渊地真仙对抗的余波,更似乎有某种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正在那封印的裂痕深处,缓缓“苏醒”,发出饥渴的躁动。

与此同时,他神识中那点与苏凌雪玉坠的微弱联系,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示着对方所在的环境极不稳定,恐怕正身处赤龙关那风暴的最前沿。

第三日午后,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风化岩柱群中暂时休整。

唐夜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凝神,全力运转《万劫偷天经》与《太幽秘录》,进一步稳固大乘境界,同时尝试更清晰地捕捉和解析来自西方的信息洪流。归山行关于未滇的记忆碎片,在这种同源力量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活跃,一些之前未曾注意的细节浮现出来。

未滇……并非简单的“邪魔”或“异界入侵者”。在归山行最后的感悟碎片中,隐约提到,未滇的本质,更接近一种“规则的畸变体”、“秩序的癌细胞”。它并非要毁灭世界,而是要“同化”世界,将一切有序的能量、物质、乃至灵魂,都转化为符合它那混乱、污秽、永恒吞噬逻辑的“未滇态”。被它侵蚀的生灵,并非死亡,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活着”的、承载它意志的“零件”。

这种侵蚀是根植于规则层面的,极难祛除。

归山行以真仙之尊,持镇幽帝兵,也仅仅只能暂时斩伤其一缕残魂,自身却被魔种深深侵蚀,最终神魂俱灭。

“规则层面的畸变……秩序之癌……”唐夜心中凛然。这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棘手。

对抗未滇,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对世界根本法则的理解与修正的较量。

忽然,他心神一动,睁开了眼睛。并非察觉到近处危险,而是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方,那持续对抗的天平,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倾斜?

……

赤龙关。

昔日的铁壁雄关,如今已大半化为废墟与焦土。

关墙之外,原本是荒野的地面,此刻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痕,汩汩涌出暗红色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粘稠液体,如同大地的脓血。天空被永久的暗红与铅灰分割,那道撕裂的伤口依旧悬挂,倾泻着污浊的能量瀑布。渊地真仙布下的层层土黄色大地屏障,依旧巍然矗立在关前百里之处,如同最坚韧的堤坝,将汹涌澎湃的、由纯粹未滇邪力构成的暗红色“潮汐”死死拦住。

但仔细看去,那原本厚重凝实、光华流转的土黄屏障,表面已经出现了无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暗红潮汐每一次拍击,都会让这些裂纹微微扩大一丝,同时将更多的污秽气息渗透过来,侵蚀着屏障的根基。

关内,早已十室九空。大部分军民已在数日前有序撤往后方,只留下少量最精锐的断后部队,以及必须坚守阵眼的修士。残破的关墙上,卫子谦拄着镔铁长枪,盔甲破损,满身血污与尘泥,原本昂扬的龙虎气此刻显得黯澹而萎靡,他死死盯着关外的景象,牙关紧咬。他身边的亲卫,已不足最初的三成。

苏凌雪凌空立于关墙之上,冰魄剑悬于身前,剑身光华不如往日璀璨,甚至蒙上了一层极澹的灰翳。

神兵承影则是背负身后,仍在鞘中。

自与那人分别后,她便再未拔剑出鞘。并非剑锋已折,而是剑意自晦。昔日,承影出,则光华内敛,杀意无痕,剑过之处唯有影动,是为“舍神”之锐,专斩虚妄,决断因果。可如今,每当她心念微动,触及剑柄,鞘中传来的不再是清越铮鸣,亦非渴战的悸动,而是一种沉厚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那寂静有重量。压在她的肩背,也压在她的道心之上。

剑鞘是普通的玄铁古鞘,无纹无饰,吸敛了所有天光,显得比她身周的风雪更冷。无人知晓,鞘内早已是另一番天地。锋锐无匹的剑身,此刻却似蒙着一层永夜的露水,光华深深内陷,不再流溢于外,反而向内里收缩、沉淀,仿佛在自行演练着无数套未尽的剑式,又仿佛在无声消化、封存着某种斩不断、理还乱的牵连。剑意不再指向外敌,而是倒卷回自身,如同一条失去目标的龙,盘踞在巢穴中,以鳞甲摩挲着旧日的伤痕。

苏凌雪能感到它的“存在”,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清晰,也更沉重。它不再是她手臂的延伸,而是成了一个独立的、沉默的见证。见证过冰川初融的裂隙,见证过理念分岔时那比剑锋更冷的言语,也见证了她将那份骤然裂开的空洞,连同所有纷乱心绪,一并归于寂灭后的“责任”与“担当”。她以宗门重任、天下大义为新的剑鞘,试图将自我与往事一同封存。

可封存,并非消失。那重量日复一日,在每一次调息时沉浮,在每一次面对浩劫时低徊。此刻,关外邪力潮汐拍打着屏障,污秽的气息渗透而来,她背后的承影,在鞘中极其轻微地嗡了一声。不是战意,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共震,仿佛剑感知到了某种同源而来的、庞大的“妄”与“执”,那来自未滇的邪力,与她心中某些被强行镇压的、属于“苏凌雪”而非“云霄首席”的部分,产生了危险的共鸣。

剑未出,意已滞。

她背负的,或许早就不只是一把剑,而是一段尚未勘破、也拒绝消散的因果。

这因果,正让她道心蒙尘,也让这把曾舍神斩妄的神兵,自顾自地,锈在了时光与心绪的深处。

她清冷绝美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倦色,连续多日维持“冰心净尘剑阵”的核心,对抗无孔不入的邪念侵蚀,消耗远超想象。若非渊地真仙的屏障挡住了绝大部分实体冲击,她与关内残存之人,恐怕早已被那精神污染彻底吞噬或魔化。

她能感觉到,屏障之后,那未滇泄露出的意志,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或者说,越来越有“针对性”。它不再是无差别地狂暴冲击,而是开始寻找屏障与天地法则连接处的薄弱点,寻找渊地真仙力量运转的节奏间隙,进行渗透、腐蚀、瓦解。这种变化,让人心悸。

而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轩辕长空。

这位皇子殿下,在玄冥真君到来后,按照吩咐,本应随第一批人员撤离。但他以“皇子当与将士共存亡”为由,坚持留了下来,只是退到了关内相对安全的指挥所。然而,苏凌雪不止一次察觉到,他偶尔看向关外那暗红潮汐与玄冥真君背影的眼神,并非纯粹的恐惧或担忧,而是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期待?他身上的气息也越发晦涩,那丝原本极澹的阴冷邪气,似乎在这浓郁未滇环境的浸染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如同种子找到了沃土,在悄然生长。

她曾隐晦地向玄冥真君提过此事,但他只是回了一句“静观其变”,便不再多言。

渊地真仙其名讳金玄冥,号玄冥真君,亦称镇渊金仙。

金玄冥出身于统治渊地的古老世家金氏一族,但其血脉并非嫡系正统,而是源自千年前一次“血脉返祖”。其母于极夜之时,在渊地最深处的“万古寒渊”边缘感应混沌之气而孕,故其降生时,周身异象不显,唯有双瞳深处各凝结一点幽玄寒光,触者神魂皆冻。

此刻,轩辕长空就在指挥所的高处,凭栏远眺。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紧紧盯着屏障外那无边无际的暗红,以及暗红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接天连地的巨大光柱源头。脑海中,幽冥老祖的声音近日来越发兴奋,甚至有些癫狂:

“快了!快了!殿下!感受到屏障的松动了吗?感受到未滇大神越来越清晰的呼唤了吗?渊地老儿确实厉害,以真仙之躯,借大夏地脉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大神泄露之力七日!但人力有穷,天地之力亦有尽时!而大神的伟力,源于混沌,无穷无尽!此消彼长,破关就在眼前!”

“看到那光柱深处了吗?那里,就是封印裂痕的核心!那里,有更精纯、更伟大的力量在等待!只要得到它,殿下,你就能彻底脱胎换骨,拥有凌驾于这大夏一切法则之上的权柄!什么皇子之争,什么皇权宝座,都将成为你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轩辕长空呼吸粗重,体内那丝魔血灼热得发烫,疯狂地想要与屏障外的力量共鸣。他仅存的一丝理智在挣扎:“可是……屏障若破,关内这些人,还有苏仙子、卫将军他们……”

“妇人之仁!”幽冥老祖厉声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是蝼蚁,是祭品,是恭迎大神力量降临此界必须的牺牲!他们的死,将铸就你无上王座的基石!想想你那些兄弟是如何看不起你的?想想你那父皇是如何忽视你的?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赢得一切!”

轩辕长空的眼神,终于彻底被那扭曲的野心与对力量的饥渴吞噬。他垂下眼帘,盖住眼底翻涌的暗红,低声道:“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幽冥老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将你的一滴心头精血,滴在指挥所地下三尺处,那处阵法的核心节点上。那是当年布设赤龙关大阵时,留下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后门,本是轩辕皇族在万不得已时,用来引爆地脉、与敌偕亡的最终手段。但现在,我们可以用它来做点别的……比如,稍微‘调整’一下地脉灵气的流向,让渊地老儿借力的那几条主脉,出现一丝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淤塞’……只需要一瞬,就足够让大神的意志,找到最完美的突破口!”

轩辕长空的手微微颤抖,最终,紧紧握成了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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