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朔风如刀(2/2)
从云舟拔刀,到霜蜃授首,总共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位足以让普通元婴修士绝望的化神大妖,便已身死道消!
“嘶——!”
这一次,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无论是望北城守军还是玄衣兵,看向那道血袍身影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韩厉握剑的手微微用力,眼神锐利如剑,紧紧盯着云舟,胸膛微微起伏。他自诩剑道天才,可刚才那一刀,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极致——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刀”!没有技巧,只有本质。这对他的剑道,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月灵儿也掩口轻呼,美眸中异彩连连。
云舟却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甩了甩刀身上并不存在的血渍,血刀归鞘,身影一晃,已回到玄衣兵侧翼,继续抱刀而立,恢复了那副漠然旁观的样子。
然而,经此一刀,玄衣兵士气大振,攻势更劲了!而兽潮则因一头化神大妖的瞬间陨落,产生了一阵明显的骚动与恐慌。
但,这场由未滇魔气引动的浩劫,其核心恐怖,岂会如此简单?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咆哮,猛地从兽潮最核心处炸开!这咆哮声中蕴含着无上凶威与暴虐的龙威,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大地龟裂,岩浆翻涌!一头庞然大物人立而起,阴影遮蔽了小片天空!
它高逾百丈,形似覆甲古猿,却顶生狰狞龙角,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流淌着熔岩纹路的厚重鳞甲,周身燃烧着不息的暗红狱火!每呼吸一次,便喷吐出硫磺与毁灭的气息——远古凶兽“熔岩龙猿”,拥有稀薄真龙血脉的霸主,炼虚境巅峰的恐怖存在!
它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战场中最不协调的“异物”——那支正在吞噬煞气、切割兽潮的玄衣兵,以及阵眼处那柄让它灵魂深处都感到厌恶与一丝……畏惧的断刀气息!
“咚!咚!咚!”
龙猿动了。它迈开巨足,无视脚下践踏的同族与大地,如同一座喷发的活火山,朝着唐夜碾压而来!距离尚远,它已张开血盆巨口,喉间暗红光芒疯狂凝聚,压缩到极致的火行与土行法则之力混合着它的本命妖火,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凝练如实质的暗红熔岩洪流,撕裂空间,焚尽沿途一切,朝着唐夜与玄衣兵阵型轰然喷发!
炼虚境巅峰的含怒一击!法则相随,焚山煮海!
这一击尚未临体,恐怖的高温已让空间扭曲,唐夜身后的玄衣兵煞气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欲崩溃。月灵儿面色煞白,韩厉猛然回头目眦欲裂,云舟也微微蹙眉,身形微动,似乎要再次出手,但那熔岩洪流覆盖范围太广,速度太快!
死亡,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绝对地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唐夜能“看”到那毁灭洪流中每一丝狂暴能量的轨迹,能“听”到空间被灼烧撕裂的呻吟,能“嗅”到万物归墟的焦臭。他的身体在本能地颤栗,元婴后期的修为在这等力量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平静之下,是正在被引爆的、沸腾的星海!
就在那毁灭熔岩洪流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铿!”
他手中那半截太幽幽刀,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却又沉重如古钟的震响!刀柄处那枚黯淡的幽色宝石,骤然爆发出吞没一切光线的深邃幽芒!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仿佛联通了某个无尽幽暗本源,喷涌出的、最纯粹的“太幽”之力!
与此同时!
唐夜识海最深处,那自传承后便一直沉寂、仿佛亘古冰封的“遗产”——归山行苦修数百载的浩瀚真仙修为精华,以及《太幽秘录》所承载的太幽古国万载气运与大道感悟——被这外界的致命威胁与幽刀本源的共鸣,悍然引爆!
如同沉睡的星云骤然坍缩,又如沉寂的火山猛然喷发!
归山行,真仙境帝君!其毕生修为何等磅礴?其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何等深邃?《太幽秘录》,汇聚一国之智,囊括万法之源!
此前,唐夜囿于境界,仅能汲取涓涓细流。
此刻,生死大劫临头,帝兵本源呼应,那浩瀚如星海的遗产,再无保留,彻底燃烧、解放、灌注!
“轰隆隆——!”
并非声响,而是来自生命本源、来自大道根基的剧烈轰鸣,在唐夜体内每一个微粒中炸响!
“偷天道基”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膨胀、旋转!它不再是被动吸收,而是化身饕餮,主动鲸吞!归山行的真仙修为被它贪婪地撕扯、转化;《太幽秘录》中的大道感悟被它急速解析、烙印;甚至那幽刀中涌出的、精纯古老的“太幽本源”,也被它一并纳入!
境界的壁垒,在这股汇聚了真仙遗产、古国气运、窃天本源的洪流面前,薄如蝉翼。
元婴?瞬间圆满,一念化神!
化神?神魂跃迁,照见虚空,法则纹理清晰可见!
炼虚?虚实由心,意动则身至,空间如同玩物!
合体?道基与太幽本源、与天地法则、与浩瀚修为完美交融,自成一体,我即规则,天机不显!
这一切的跃迁,非是按部就班的突破,而是生命层次的爆炸式重构!是在刹那间,完成了一场横跨数个生命维度的……登天之旅!
当那毁灭性的熔岩洪流携带着焚灭万物的威势,距离唐夜仅有百丈之遥时——
他,已然屹立于,大乘绝巅!
距离那超脱此界、我道即天道的真仙境,仅余最后一步之遥!
时间,恢复了流动。
在韩厉绝望、月灵儿惊恐、归山语目眩、云舟凝望、无数生灵屏息的注视下。
唐夜,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他的眼眸,深邃如容纳了万古星空,平静如冻结了时光长河。再无少年的青涩与算计,只有一种俯瞰万象、执掌生灭的漠然。
面对那已近在咫尺、将他身影都映成暗红色的熔岩洪流。
他伸出了左手。
五指修长,白皙,未曾沾染半分尘埃。对着那咆哮而来的毁灭,轻轻一握。
没有咒文,没有法诀,甚至没有多余的真元波动。
只有一字,澹然吐出,却如天道律令,响彻神魂:
“静。”
言出,法随。
那奔腾咆哮、足以瞬间汽化山脉的熔岩洪流,猛地凝固在半空!如同被投入琥珀的昆虫,保持着最狂暴的姿态,却连最细微的能量涟漪都无法再泛起。构成它的狂暴火元力、土元力、龙猿妖火,仿佛听到了至高无上的敕令,瞬间温顺、沉寂、继而……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被橡皮擦去的字迹。
前一刻还是灭世之威,下一刻,已化为虚无。
天地俱寂。
风停了,吼声停了,连战场边缘的火焰都仿佛凝固。
唯有那玄衣兵周身缭绕的煞气,兀自缓缓流转。
熔岩龙猿那猩红的竖瞳中,无边的暴虐被难以置信的恐惧彻底取代。源自血脉深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颤栗,让它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它想逃,四肢却如同扎根大地,动弹不得。
唐夜的目光,落在了这头凶兽霸主身上。
那目光,并无杀意,却比任何杀意更让龙猿绝望。那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说,在审视一段需要被抹去的“错误”。
“扰此安宁,乱此因果。”唐夜开口,声音澹漠,回荡天地,“当归于尘土。”
他并指,隔空,虚虚一点。
指尖,并无光华。
但熔岩龙猿那足以硬抗同阶法宝轰击的暗金鳞甲,却从最核心处,浮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幽暗。下一刻,那幽暗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息蔓延全身!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龙猿那燃烧着狱火的庞大身躯,以那一点幽暗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最本源的物质与能量结构,被某种至高的规则力量,直接“归零”,还原为最基础的天地微粒,簌簌飘散。
一头炼虚境巅峰、称霸一方的凶兽霸主,就此于众生眼前,被一指抹去,痕迹不留!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狂喜从望北城头爆发!残存的守军相拥而泣,许多人甚至脱力跪倒在地。
而失去了龙猿威压统御的兽潮,彻底崩溃。低阶妖兽惊恐地哀嚎四散,中高阶妖兽也再无战意,仓皇遁入荒原深处。
硝烟未散,但笼罩望北城的灭顶之灾,已在那一握、一点之间,烟消云散。
唐夜缓缓收回手指,垂眸看向手中光华内敛、却仿佛沉重了万钧的半截幽刀。体内,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奔流不息,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清晰如掌观纹,一种“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玄妙境界萦绕心头。
大乘绝巅。
但这力量并非毫无代价。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与太幽古国、与归山行父女、与那未滇魔气的“因果”,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与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牵动着无形的命运之弦。那登临绝顶后必然面对的、“偷天换日”之劫的阴影,也已悄然悬于命运长河之上。
他抬起头,望向城墙方向。
归山语在几名亲卫的搀扶下,正一步步向他走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他,也盯着他手中的半截残刀,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问起。
唐夜迎着她的目光,轻轻颔首。
这以归山行生命与传承为薪柴点燃的“刹那登天”,所带来的,绝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无法回避的宿命与征途。
望北城保住了,唐夜握紧了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