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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归山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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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望北城,空气里弥漫的肃杀便愈发浓稠得化不开。

这种肃杀并非仅仅源于心理感受,而是有了实质的体现。

脚下的土地逐渐从黄褐色转为一种不祥的暗红,仿佛被反复浸染过鲜血。草木凋零殆尽,只剩下些焦黑的枯枝歪斜地指向阴沉的天空。风中的气息复杂起来——血腥味、妖兽特有的腥臊、还有某种焦糊与腐烂混合的刺鼻味道,随着北风一阵阵扑面而来。

沿途所见,已非“荒凉”可以形容。

彻底废弃的村落越来越多,屋舍大多倒塌,有些还残留着被蛮力撕裂的痕迹。路边开始出现零散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混杂在泥泞中,无人收拾。偶尔能看到一两具相对完整的尸体,保持着临死前惊恐或挣扎的姿态,很快也会被游荡的食腐妖兽或秃鹫光顾。

正当他们准备绕行而过时,唐夜的“因果视界”忽然一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锐利、凝练的剑气波动,以及强烈的能量对撞的轰鸣!

“有人在里面交手,剑气……很强,而且有点熟悉。”唐夜停下脚步,目光微凝。

“熟悉?”月灵儿歪头感应了一下,“好像……是有点。要去看看吗?” 唐夜看了一眼云舟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小心点,靠近看看。”

三人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潜入黑煞林。

越是深入,那股剑气便越是清晰,凌厉、纯粹、一往无前,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斩开!

同时,一股狂暴的妖气也如同风暴般在林中肆虐。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林间空地上,一名身着青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如剑的青年男子,正与一头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黑色骨甲、头生独角的“玄甲魔犀”激烈搏杀!

那青年男子,赫然正是曾与唐夜并肩作战,并在其帮助下渡过金丹雷劫,击杀魂煞真人的散修天才——韩厉!

此时的韩厉,与当初相比,气息更加凝练厚重,显然已彻底稳固了金丹境界,甚至有所精进。他手中的长剑,剑光吞吐不定,时而化作绵绵细雨,渗透侵蚀,时而凝聚成开山裂石般的磅礴剑罡,招式变幻,却始终围绕着一种“破尽万法”的凌厉剑意! 他的对手,那头玄甲魔犀,乃是筑基大圆满的强悍妖兽,一身骨甲防御惊人,力大无穷,独角更能激发破坏力极强的黑色射线。

然而,在韩厉那无孔不入、凌厉无比的剑法之下,它那坚硬的骨甲上已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深可见骨,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韩兄的剑,比以前更利了。”唐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韩厉是纯粹的剑修,心无旁骛,唯剑唯我,其进步速度确实惊人。

就在这时,那玄甲魔犀似乎自知不敌,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巨大的独角之上黑光疯狂凝聚,竟是要引爆妖丹,做最后一搏! 韩厉眼神一冷,并未后退,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道虚幻的、更加凝练的剑影——那是剑意凝聚到一定程度,即将孕育出剑灵雏形的征兆!

“斩!” 他吐气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世剑虹,不闪不避,直刺向魔犀额头的独角!竟是要在对方自爆前,以最强一击,硬撼其核心!

“轰——!!!” 剑虹与魔犀独角凝聚的黑色能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开来,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树木尽数摧折! 光芒散尽。 只见韩厉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消耗极大。

而他身前,那庞大的玄甲魔犀,额头的独角已然断裂,庞大的身躯僵立片刻,随即轰然倒地,生机断绝。它的自爆,被韩厉那极致锋芒的一剑,硬生生打断了!

韩厉收剑回鞘,正要处理战利品,忽然心生感应,猛地转头,锐利如剑的目光扫向唐夜等人藏身的方向。

“何人鬼鬼祟祟?出来!”

唐夜笑了笑,也不再隐藏,带着月灵儿和云周从树后走了出来。 “韩兄,别来无恙。你这欢迎方式,可真是越来越热情了。”

韩厉看清来人,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语气依旧简洁:“唐夜,月姑娘,这位道友,你们怎会在此?” 他的目光在唐夜身上停留一瞬,有些诧异的同时便转移到云舟的身上,敏锐地察觉到这血袍少年的气息似乎强大无比,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这位是云舟,我师弟!”唐夜笑笑说道,“这位是天才剑修韩厉,在大厦可是无人不知的存在。”

二人皆是微微抱拳行礼。

“北边不太平,出来走走,看看有没有发财……呃,是匡扶正义的机会。”唐夜习惯性地口花花,随即正色道,“韩兄这是要去往何处?看这方向,似乎也是北上?”

韩厉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望向北方,那里煞气冲天:“兽潮肆虐,生灵涂炭。我辈修士,岂能坐视?听闻太幽望北城正值存亡之秋,欲往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看向唐夜,“你们呢?”

“巧了,同路。”唐夜笑道,“有个朋友在那边,正好去看看。既然目标一致,不如同行?”

韩厉没有犹豫:“可。”

四人结伴,继续北行。

天空不见飞鸟,一片死寂。只有远方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轰鸣,那是万兽奔腾的声响,日夜不息,如同这片大地垂死的脉搏。

四人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并非畏惧,而是眼前的景象带来的沉重感。

“竟已糜烂至此……”韩厉终于打破了持续许久的沉默。他眉头紧锁,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这位向来冷峻的剑修,此刻眼中燃烧着清晰的怒火与痛心,“东荒的边防军呢?就任由这些妖兽长驱直入,屠戮百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显然对所谓“盟友”的无所作为极为不满。

唐夜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搓了搓。“血气很重,但不止是最近的。”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更北方,“有些血迹已经发黑渗入土里很久了。看来兽潮的零星侵袭早就开始,只是最近才全面爆发。东荒……或许不是没反应,而是反应的方向不对,或者,干脆就在等。”

“等什么?”月灵儿忍不住问,她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对空气中的死亡气息感到本能的厌恶与悲伤。

“等太幽流干最后一滴血,等望北城成为一片废墟,然后他们再以‘拯救者’或‘收复失地’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这片缓冲地带彻底纳入囊中。”唐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笔冷酷的生意,“消耗潜在对手的力量,同时赚取战略纵深和道义名声,很划算。”

云周抱着刀,靠在一截焦黑的树干上,血红的袍角在带着腥味的风中微微飘动。他嗤笑一声,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修界亘古如此。弱,便是原罪。指望他人援手,不如指望自己手中的刀够利。”

韩厉沉默了片刻,周身凌厉的剑意稍稍内敛,但眼神更沉。“所以,我们此去,不仅是为助拳,更是要撕开这算计,给太幽,也给那些冷眼旁观者看看?”他看向唐夜,似乎在确认。

唐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助拳是情分,也是承诺。至于撕开算计……”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那要看我们能从这乱局里,‘拿到’多少东西了。兽潮是灾,也是‘势’。运用得当,未尝不能搅动风云。”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韩厉似乎听懂了其中一部分。剑修重直道,却也并非不懂变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势”,是生存和制胜的智慧。

“你对望北城似乎颇为在意?”韩厉忽然问道,目光直视唐夜,“有故人在那边?”

唐夜没有立刻回答,这些因果缠绕着他,依然推动着他不断前行。

“算是吧。”他最终点了点头,没有细说,“一位……值得敬佩的朋友。而且,那里是风暴眼,最容易看清全局,也最容易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没明说“东西”是什么,但韩厉和月灵儿都隐约明白,那可能与唐夜奇特的修炼方式,以及他口中“搅动风云”的计划有关。

“我也有故人。”韩厉忽然低声道,语气有些复杂,“昔年游历北境,曾蒙一位太幽老兵指点剑术。他说过,望北城的墙砖里,砌着太幽人的脊梁。”他顿了顿,“我想去看看,那脊梁,断了没有。”

这话让气氛微微一凝。云周挑了挑眉,多看了韩厉一眼,似乎对这个冷面剑修有了些不同的看法。月灵儿则轻声说:“那就一起去看看吧。如果脊梁还没断,我们就帮他们挺直些;如果……如果真的断了,也要让折断它的人,付出代价。”

唐夜看着眼前三位同伴。云周看似漠然实则可靠,月灵儿灵动善良,韩厉外表冷峻内心却有热血与原则。这组合颇为奇妙,却在此刻北行的路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与信任。

“走吧。”唐夜不再多言,当先迈步,“脊梁断不断,看了才知道。在这之前,我们得先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到城墙下。”

前方的路更加难行,煞气几乎凝成薄雾,零散的妖兽出没越发频繁,甚至开始出现小股有组织的魔化妖兽巡逻队。但四人的步伐却更加坚定,穿过弥漫的死亡气息,向着那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沉默而迅速地逼近。

远方的轰鸣越来越响,大地震颤的幅度越来越明显。望北城那巍峨而残破的轮廓,已然在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像一头伤痕累累却死不倒下的巨兽,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沿途所见的景象,已非“荒凉”二字可以形容。焦黑的土地仿佛被巨犁翻过,散落着残缺的兵器和偶尔可见的森白骨骸。更多的是拖家带口、面容呆滞麻木的流民,以及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甲胄破碎、身上带伤、眼神涣散的太幽溃兵。从他们语无伦次、充满惊恐的只言片语中,四人拼凑出的望北城现状,比预想中更为绝望——城墙多处崩裂,守军死伤惨重,陷落或许就在这一两日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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