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下缟素，蝼蚁也有幻梦（2/2）

“帝星陨落，紫微蒙尘。未滇之影未散，浩劫之兆又现……阿弥陀佛，红尘苦海，众生何辜。”老僧的声音沙哑而充满悲悯。他手中一串摩挲得光滑温润的古朴念珠，其中一颗代表着“秩序”与“稳定”的珠子，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北境，渊地冰川。

在一片被万古不化玄冰覆盖的万丈深渊之底，冰层核心，封印着一个魁梧如山、散发着蛮荒气息的身影。那贯穿神魂的帝陨钟声与弥漫的“道哀”之意传来，这尊仿佛已冰封了无数纪元的存在，那被厚厚玄冰覆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弹了一下。

“咔嚓……”

一声细微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冰裂声，在这死寂的极寒深渊中响起。一丝微弱，却无比霸道、古老、仿佛源自洪荒猛兽的气息，悄然从那道发丝般的裂缝中逸散而出，使得周围永恒凝固的寒意，似乎都泛起了一丝涟漪。

东域，太幽故土，望北城。

一座饱经风霜、略显残破的古殿内，归山语正对着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太幽势力范围与周边强邻挤压态势的军事地图凝神思索。太幽故国虽复，却强敌环伺，举步维艰。那象征着至尊陨落的钟声与悲意毫无征兆地降临，她娇躯剧烈一震，猛地从地图前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遥望大夏帝君所在的方向，清丽绝伦的容颜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帝君……他竟然……”她低声喃语，声音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大夏帝君的威压，一直是悬在太幽头顶的利剑之一。他的崩逝，短期内或可让大夏对太幽的压制稍减，获得一丝喘息之机。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中州权力真空引发的巨大动荡，以及那些被大夏强势压制了数百年的各方势力、域外强敌的蠢蠢欲动。

这究竟是太幽等待已久的机会，还是……一场更大灾难的开始？她不由得想起了失踪多年、生死未卜的父亲归山衡。若父亲这位太幽的顶梁柱在，或许还能在这乱局中纵横捭阖，为太幽争得一线生机。如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人肩上，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东荒，大夏皇都，卫龙城。

皇城深处，一声凄厉绝望的“帝君——驾崩了！”的悲呼，撕裂了宫殿往日的庄严肃穆。象征着大夏至高权柄的九龙金椅之上，此刻空无一人，唯有无尽的悲凉与骤然降临的权力真空。御阶之下，几名核心重臣与贴身内侍跪伏在地，涕泪交流，浑身颤抖不止。

整座宏伟如山岳般的巨城，此刻已被无尽的缟素所覆盖。钟声九响，宣告国丧，沉重的悲恸如同实质的乌云，压在每一个子民的心头。然而，在这片举国同悲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化为汹涌的波涛。无数道隐秘的神识在虚空中激烈碰撞，加密的传讯符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通往各方诸侯、世家、宗门的传送阵光芒此起彼伏。皇城之内，几位年长的皇子府邸，灯火彻夜不熄，访客络绎不绝。一场围绕着那张空悬龙椅的惨烈争夺，已在无人宣布的情况下，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落霞精舍。带来沁人的凉意，也吹不散弥漫在天地间那股沉重的悲戚。

“风，变了。”月灵儿望着窗外彻底暗淡下来的天色，轻声说道。她所指的，并非自然之风，而是那维持了大荒数百年相对平衡的“势”，随着大夏帝君这颗最耀眼星辰的陨落，已然彻底改变。

唐夜沉默伫立良久，他的“因果视界”中，原本就因未滇之事而纷乱纠缠的因果网络，此刻更是如同被投入沸水的乱麻，变得更加混沌、狂暴，充满了无数不可预测的吉凶变数。前有未滇之劫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后有东明余悲笑磨刀霍霍，如今又添大夏权力更迭的滔天巨浪……

风暴已至，且是席卷整个大荒的灭世风暴。

他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边缘已微微卷曲的樱花花瓣，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的壁垒，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血与火交织的未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暮色中缓缓响起：

“天下缟素，蝼蚁也有幻梦！”